第35章定夺
夤夜时分,清晖院里依旧灯火长明。
孔嬷嬷送走了宫里的太医,匆匆回到正房,赫然看到云笈从罗汉床上爬将起身,疾步奔过去拦阻了她道:
“大夫人快些躺下,太医说你磕伤了头,须得好生静养才是。”
“大爷身在何处?”
云笈紧紧地攒着孔嬷嬷的胳膊,急声唤道,“快去拦着他,莫要让他提刀砍进明和堂!”
孔嬷嬷稳住了她探出床外的身子,怆然动容地说:
“大爷被传唤到慈寿堂问话,有老夫人在,侯爷不敢对他怎么样。”
“老夫人怎么从佛堂里出来了?”
“是老奴过去叩门,求了老夫人出来主事。”
孔嬷嬷当时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她拦不住大爷,将大夫人交给花朝和椿萱照料后,返身就去了佛堂,跪求老夫人出面平息事端。
云笈忐忑地看着她,心有余悸地问着,“大爷提刀砍人了?”
孔嬷嬷断然否认地道,“大夫人放心,大爷没伤着人。”
云笈颓然地倒在了罗汉床上,浑身虚脱地往外冒汗,嘴里还在庆幸着:
“没砍死人就好,回头我得给菩萨上柱高香。”
“老奴差点没让大爷给吓个半死。”
孔嬷嬷取出一条手帕,擦拭着她额上渗出的细密汗水。
“老奴搀扶着老夫人赶到明和堂时,庭院里满地狼藉,大爷一刀砍下了翘头案的边角,甩手就将那把刀飞插进了梁柱上,甭说侯夫人吓得软在了地上,就连老夫人都险些晕死了过去。”
云笈一听就是崔则明能干出来的“好”事。
“难为大爷被侯夫人逼疯了,还能如此自控,没有失手伤人。”
“大爷……还威逼了侯夫人……”
“他说了什么?”
“大爷放了话,侯夫人再敢对大夫人下手,以后就别想再看到小三爷。”
云笈被这话狠狠地吓住了,生怕被他牵连,扯着粗哑的嗓子道:“侯爷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孔嬷嬷收回了手道:“侯爷赶到了明和堂,大爷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老奴私以为,大爷就是故意说给侯爷说的。”
崔廷晏总是一味地偏袒侯夫人尤氏。
崔则明当着他的面亮出这句话,胁迫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他如今敢动小三爷,他日就能干涉大姑娘的姻亲,将来就会让二爷在朝堂上寸步难行,续弦的妻子和嫡出儿女的前程,孰轻孰重,就看崔廷晏如何选了。
云笈黯然了神色,沉吟道:“侯爷怎么说?”
孔嬷嬷嗟叹了一声,“侯爷什么也没说,操起一把交椅冲上去就要砸大爷,被老夫人喊来的侍卫给死死地按住了。”
云笈惶惶不可终日,早已疲乏到了极点。
她只想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撇清和崔则明的干系。
“回头侯爷追究起来,嬷嬷就帮大爷说,侯夫人管教无方,小三爷幼不知事,恐其会被侯夫人带坏了去,大爷将其带至身边,并非有意害他,而是要悉心教导……”
正说着话,她的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如山的困意袭来,她再也撑不住地阖眼睡了过去。
孔嬷嬷守在边上,止不住地涕泪横流。
大夫人惦念着大爷的安危,便是梦中惊醒,也要爬起来去护住大爷;得知大爷安然无恙后,大夫人还心心念念地想着为大爷解围,累得昏睡过去了都不自知。
她老泪纵横地想着,先夫人在天有灵,看到大爷娶了这么个贤良淑德的妻子,合该称心如意才是。
云笈没有了后顾之忧,一觉睡到了翌日的扶光偏西。
她浑身酸软胀痛,慵懒地靠在暖炕上,由着椿萱轻轻地揉捏着腿脚解乏,间或舀上一勺桂花酪尝尝,满口生香。
“椿萱,你怎么伺候夫人喝药的?”
花朝看着茶几上未曾用过的汤药,拉下了脸道:
“汤药苦寒,甜汤是让夫人嘴里回甘喝的,夫人尚未饮过汤药,你怎能擅自作主,将甜汤端来给夫人喝?”
椿萱卑微地看向了夫人,无声哀怜地乞求她帮着说上两句好话。
云笈脸上的惬意荡然无存。
她贪嘴地想吃一口甜,拿着桂花酪慢慢啜饮,何曾还记得搁置在一旁的汤药?
“怪道夫人的身子怎么都不见好,原是椿萱伺候得不周到。”
花朝端走了云笈手里的桂花酪,换上了浓稠的汤药,心照不宣地道:“夫人,趁热把汤药喝了,暖暖身子。”
云笈看着那黑糊糊的汤药就发愁。
花朝变着法子地催她,“孔嬷嬷去庄子前叮嘱过奴婢,夫人要是实在喝不下汤药,晚膳就给换成药膳,加上针灸和草本汤浴,成效也是一样的。”
云笈略一低头,就将碗里的汤药全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