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千里
云笈从裴昀顿住的话声里,听出了另一番深长的意味。
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她没有别的杂乱心绪,只想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顾府,以免节外生枝。
“裴小将军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急着赶路,顾不得这诸多讲究。”
云笈目色清冷地看着他说,“还请裴小将军放行。”
裴昀听着这泠泠如水的声音涤荡地传入耳里,想的却是时隔三年后,她再次与他说了话。
“稍候一刻钟,清理余烟后就放行。”
他命令士兵将火堆移到下风口,将残骸清理出去,就近进行掩埋。
云笈朝他颔首致意后,驾马继续往前行。
裴昀随即扯过一旁的战马,翻身上去,驾马随行地跟在三人后面。
霍羲见他阴魂不散地从身后追来,调转回头,横刀立马地拦在了官道中央。
“裴小将军为何要尾随我们进城?”
“我有话要问顾矜昱。”
“顾少爷——!”
霍羲声震云霄地喊出了这句话,冲着顾矜昱放话道,“你留在这里,好好地陪裴小将军叙叙旧,我们先走一步。”
顾矜昱勒马停靠在路边,无奈地看着霍羲追上了长姐,远远地将他甩在了身后。
裴昀打马走了过来,领着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她为何出城门,是不是崔则明苛待了她?”
“没有。”
顾矜昱不想和他谈及长姐的事情,毕竟长姐如今嫁作了他人妇,他的关切只会让长姐的名声受累。
“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崔则明没有陪她一道出城门?”
裴昀见他面露难色地闭了嘴,看似什么也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这不是苛待是什么。”
两人相对无言地进了城。
裴昀低声交代了他,“她有事都可以来找我。”
顾矜昱断然回绝道,“长姐有事也不会来找你。”
“但你可以来找我。”
裴昀决然地看着他,那眼神顾矜昱再熟悉不过,熟悉到他没法说一个“不”字。
旧时在黔州,父亲和裴公私交甚笃,早早地定下了长姐和裴昀的婚事。
裴昀隔三岔五地登门拜访,即便不能和长姐见上一面,远远地看上她一眼也好,每每事与愿违时,他就会找上自己。
要么送手雕的玉簪给长姐,要么带时鲜的蜜饯给长姐,但凡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无时无刻不想着向长姐献殷勤。
顾矜昱从小就是他们之间的信使,不成想长大后也是。
他没法拒绝裴昀的请求,是因为旧时的那份情谊太过于沉甸甸。
裴昀勒马停在了顾府大门外,目送那道孑然的身影进了角门,自此消失不见。
“阿昱,好好地护着她。”
“裴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顾矜昱走后,裴昀在顾府门外守到了天黑,迟迟地不愿离去。
他被一个噩梦纠缠了整整三年。
梦里的火光烘烘地往上腾烧,松木哔哔剥剥的燃出爆响,他看着四周的梁柱砖石纷纷垮塌,声嘶力竭地呼唤着她的名儿。
燃成火海的崔府里没有一声回应。
近卫跪在地上以死担保,说崔大夫人就藏身在这正院里。
他看着冲进去的死士燃成了一个个火人,仓皇间败退了出来,他腿脚站不住地连连往后退,反复地踌躇不前,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噬了整栋楼宇。
万念俱灰的时候,崔则明抱着她趟着火海地走了出来。
他忘不了梦里头她揭开外氅,望向他的那一道全然陌生的眼神,好似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瓜葛。
后来他找大师算过这个梦,大师沉吟半晌后,唯有一句叹息。
“前世情未了。”
他死死地记住了这句话。
既是前世,后来崔则明一剑身死后,不是他攀上了权利的巅峰,笑着站到了最后么?
只要他等得起,她依旧会和前世一般成为他的人。
顾二夫人白日里来了两趟别院,一次都没能见到云笈。
花朝不是说夫人去给老夫人请安了,就是说夫人午歇刚刚睡下,总之就是不凑巧,白白地来回两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