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合谋
“程文公谬赞。”
云笈低敛了眉目,愧不敢当地说:“早在春闱应试前,周翰林的夫人便找到了东庄,有意将策论题透露给我听。”
程文公掩不住眼中的失落,隔着木栅,目色苍苍地看着她道:
“崔大夫人当时应是不应?”
“没应。”
云笈没有一丝隐瞒,如实相告道:“可隔日我还是去了趟灵山寺,从方丈手中拿到了灵签封住的考题。”
程文公再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凉薄得不近人情。
“崔大夫人此番前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我将灵签拿到手后,没给顾矜昱,更没给过我家夫君。”
云笈意有所指地道:
“知道礼部官员罔顾国法,私下里泄题徇私后,我当时想到的只是如何自保,将顾矜昱从此事中摘除出去。”
她万分惭愧地说:“程文公以身入局,将科考舞弊一事捅了出去,如今身陷囹圄,我特地来此拜谒一下先生。”
程文公一下听懂了她的暗示。
崔则明之所以能威胁到他,是手里拿着的方丈名册,足以将魏献琦及其党羽一网打尽。
但他不愿与崔则明这类奸邪为伍,便是以死明志,向皇上献上血书陈情彻查魏侍郎一党,也不要构陷葛相入狱。
不成想过峰回路转,崔大夫人竟然留着灵签的泄题笔迹,有了物证人证,顺藤摸瓜地查下去,亦能将魏侍郎及其党羽连根拔起。
“崔大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程文公可知,我此生最大的遗恨是什么?”
云笈的水眸里泛起了涔涔泪意,在黯淡无光的牢狱里,格外地引人注目。
“我再没见过像家父那般光风霁月的人,唯恨家父当年站出来直言死谏,活生生地被杖毙于勤政殿上,沾染了一身血污而死,更恨那时候的自己没有能耐救得了父亲。”
程文公仅仅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能感受到那切肤入骨的痛楚。
“我懂夫人的遗恨。”
“程文公当真能懂的话——”
云笈敛尽了眼中的泪水,坚毅地看着他说,“就该知道,当年我有多么地想救父亲,此刻就有多么地想救先生。”
程文公猛地哽住了喉口,几次吞咽,方才咽下了那即将出口的悲鸣。
即便他们仅仅只见了一面。
他还是对崔大夫人一见如故,那样清透灵澈的共鸣,从初见她的似是故人来,俨然变成了当下的更似故人来。
只消一个眼神,很多事情不言而明。
云笈沉吟地问了程文公道:“先生可有什么遗恨?”
程文公隐晦地告诉了她。
“若是能再见到皇上,当面向他磕头谢罪,老夫便死而无憾了。”
云笈冲他颔了首,再次屈膝行礼,辞别道:“先生大义,请多加保重。”
她直直地走出了牢狱,并未转身去看顾矜昱。
李修己误以为夫人走错了道儿,快步跟了上去。
“大夫人,顾少爷在分岔的另一条走道牢房里。”
“让他在牢房里安生地呆着。”
云笈疾步出了右治狱的大门,临上马车时,回头交代了李修己道:
“烦请李副将回去后转告夫君,顾矜昱何时从牢狱里放出来,我何时回府。”
李修己被大夫人这一连串的举动给打废了,如何都想不明白大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云笈弯腰进了车厢,隔帘吩咐了银祥,“去顾府。”
银祥跳上马车,勒紧了缰绳应和道,“遵命。”
周伯仁听了大夫人那番“大逆不道”的放话后,背手身后,默默地走到李修己的马前嘲讽道:
“她怎么敢跟将军如此说话?”
李修己翻身上马,打手示意护卫跟上夫人的马车。
周伯仁继续说着大夫人的坏话:
“她也不想想这次回到顾家,以将军那个脾性,能将她休了不可。”
“要是不休呢?”
李修己灰败着脸色,深知八十军棍是少不了了,只求霍羲命人下手时能轻一点。
“敢不敢下个赌注,二百两银子,就堵将军会去顾家接大夫人回府?”
“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