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不堪
霍羲被杖打了二十军棍,趴在倒座房的行军床上,和李修己并排地躺在了一起。
“连大夫人的贴身丫鬟都敢拐出府邸,你当真是不要命了。”
“懂什么。”
霍羲不屑于理会李修己,“就是杖打八十军棍,我也不后悔带她出府。”
李修己嫌弃地说,“旧疤加上新伤,你那烂臀是彻底不能看了,也不怕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把新娘子给吓跑了。”
霍羲听不得这样的浑话,隐隐地威胁了他道:“剩下的那四十军棍,我会命令侍卫往死里打。”
李修己最是受不了皮肉之苦。
他不该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将武判官给得罪了,好在他手里头的银子还算好使。
“听说武判官新近购置了一座宅邸,大婚在即,手头还宽裕不?”
“有事直说。”
“上回和周伯仁打赌,他输了,欠我的二百两银子至今都没有给我。”
霍羲立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分我多少?”
李修己:“五十。”
霍羲坚决地还了价道,“一百。”
他为了逼迫李修己妥协,还放了话道,“不然就让侍卫往死里杖打行罚。”
李修己怒极反笑地说,“行,就当是随你的份子银了。”
俩人默契地谈好了一笔见不得人的交易,不想全被身后的不速之客给听了去。
“我看看是怎样的臀伤,逼得你们去做这笔龌龊的交易。”
高节掀开了李修己的纱布,看了眼伤处道,“细皮嫩肉。”
他侧过半边身子,又掀起了霍羲的纱布,往里看了一眼说:
“疮疤可怖,李修己说得没错,就你这烂臀,当真别把新娘子给吓跑了。”
霍羲和李修己憎恶地看着他。
这人不声不响地站在身后,还专挑他们的伤疤看去,发的这是什么疯?
高节抢在他们谩骂出声前,堵住了他们的话:
“敢骂一句难听的试试,我就把你们私底下的交易禀报给将军。”
李修己俯身趴回到行军床上,随性地道,“不就是区区臀伤,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霍羲放弃了挣扎道,“只有你俩才会觉得这疮疤可怖,换作是我家娘子,她只会对我百般怜惜。”
高节被崔则明叫来府邸问话。
听说俩人被杖打了二十军棍,他绕道过来探望,于是听到了他们私底下琢磨的那些事。
他上手在俩人的臀上各抽了一巴掌,在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瞪视下,畅怀大笑地离开了倒座房。
外书房里,崔则明点燃了铜鼎炉里的焚香。
他看着青烟缥缈地从云雷雕镂顶里散出来,听着高节说着云笈在李家的过往旧事,目色沉黯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夫人的娘亲是李家庶出的三女儿,生母是个戏子,打小就被李家的主母轻贱苛责,后来因缘识得了四海游学的顾怀茗。”
高节说到这里,由衷地钦佩道:
“顾怀茗对李家的三姑娘一见倾心,不顾世俗的偏见,无视门第的悬殊,也要以顾家嫡长子的身份迎娶一介商女为正妻,这事在黔州广为流传,一度被奉为佳话。”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顾怀茗直言进谏而死,顾家迅速衰败下去,李家三姑娘卧病不起,不能长途跋涉,远赴盛京治病,大夫人迫不得已地投奔到了外祖家。”
“奈何李家主母不待见三姑娘,更不待见大夫人,只当她们母女俩是甩不掉的包袱,从未想过要救济她们母女俩,反倒是一心只想逼死三姑娘,解决掉这个多余的累赘。”
“是大夫人的苦苦周旋,才让三姑娘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李家多活了六年,直到最后香消玉殒。”
高节点到即止地住了嘴,再不想接着说下去。
崔则明冷冷清清地说,“她是如何周旋地活下去?”
屋里漂浮着沉香的缕缕静气。
高节闻着这个安神的气味,如何都沉敛不下心思,尤其是隔着青烟对上了崔则明追究的目光,他止不住地心浮气躁。
“李家的猎犬都吃得比母女俩的伙食好,大夫人为了让娘亲不用去吃酸臭的馊食,曾经不要命地和猎犬抢过食。”
崔则明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没有喊停,高节就得继续说下去。
“大夫人向李家主母讨钱买药,都得向乞丐一样跪地哀求,若是碰上李家主母心绪好的时候,言语奚落一番后还能得到几个铜板。”
“若是碰上李家主母心绪不好的时候,何止是掌掴耳光,还会对大夫人拳脚相向,然后当成破烂地给扔出去。”
他放缓了声音,娓娓地说着:
“如此过了大半年,大夫人开始刻意地迎合讨好外祖父,没日没夜地为李家算账,只为了攒够铜板给娘亲续命买药。”
崔则明阴气森森地问了他:
“李香琴是如何苛待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