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公安局的审讯室静悄悄的。
罗达独自坐在审讯室的桌子旁，低头注视着戴在他双手上的手铐，神情有些恍忽，感觉又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他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那么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可，就在那时，晴天一个霹雳，彻底把他击垮了。
好像，差不多也是这个点，是在家乡郊区的一个派出所里，因为到了饭点，办案人员都出去吃饭了，只留一个值班人员在看着被抓回来的人。
他一个人坐在讯问室里特制的椅子里，椅子前面有个禁止人行动的挡板，他就被困在里面，那时没带手铐。
后来，派出所的人回来了，问了他什么，他现在一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脑子一片空白，惊惶失措，痛哭不止。
派出所的办案人员被他的哭弄得不耐烦，一个警察二话不说，上来就给了他两个耳光，他只感到“轰隆隆”的一阵耳鸣，再也不敢哭了。
接下来，他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他们要他答什么，他就答什么。一直到凌晨，他被放了出来。
当时，十八岁的妹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外面等他，派出所门口昏暗阴冷的灯光打在她瘦小的肩膀上，显得整个小人儿那么羸弱、无助。
可是，他看到她，不但没安慰她，反而委屈地抱头痛哭，又因为胃突然绞疼，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根本无法站立。
她却没有哭，紧紧搂着他，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他的身体，纤细的小胳膊竟然那么有力。
她一直轻抚着他的背，不停地安慰他：“哥，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问律师姐姐了，她说就是例行询问，你以后不用再到这个地方来了，别怕。”
妹妹当时的声音稚嫩而坚定，他一直记得。
最后，她几乎是半背半抱地把他拖上车，等坐到车上后，她整个人像被水洗了一样，但这里面没有她的泪。
这段记忆有时会突然跳出来，像锯子一样磨得他全身抽疼。
怂货！怂货！罗达，你就是个怂货。
你作为哥哥，闯了祸，不但自己扛不住，还让比你小四岁的妹妹给你扛，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的哥哥。
一想起这些，他就恨不得用大耳瓜子狠狠地抽自己。
妹妹小小的身躯半背着他的样子，又一下浮现在他的脑海，罗达的心痛的要死，禁不住抬起带手铐的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喂，你干什么！”值班人员通过监视器看到罗达的动静，立马进来喝斥。
办案人员吃完饭回来了，也给他带了盒饭。
他根本不想吃，但一想到有可能一个晚上都要这样，他必须保持体力和精力应对，所以他必须吃东西。
“请给我一杯水，谢谢。”罗达平静地看着办案人员说。
办案人员起身给他倒了杯热水，一直等着他吃完。
然后，开始了正常的讯问。
罗达没有一丝惊慌，头脑清醒，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们的任何一个提问。
他不怕，他再也不是五年前的罗达了；他根本不怕，因为他心里坦荡得很。
“你说你没有收受达远公司的贿赂，那么为什么在选择合作公司时，你没有选择实力比达远公司更强，报价却更低的龙腾公司，却选择资历尚轻，报价明显偏高的达远公司？这个你怎么解释？”
这是举报人举报他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看来举报人很了解这件事，但他绝对不知道这里面的商业秘密。
罗达这次的项目是有关第四代住房抗震技术相关数据的收集和分析，然后根据这些，进行程序开发，并不涉猎抗震技术的试验环节和具体操作，这是深氏集团研发部的主攻方面。
数据收集中，重要的一个环节是试验数据。
为得到可靠的试验数据，他们通常的做法是找合作公司，合作公司根据他们的要求做试验，然后将试验数据提供给他们，供他们分析。
这个合作公司就由罗达负责接洽。
不可否认，当时的达远公司和龙腾公司都是他考虑的范围，达远公司是一个刚进入正轨的中小型公司，而龙腾公司却是业界实力数一数二的公司，为了打压达远公司，给的报价非常低。
最终，罗达不选龙腾公司，有两个原因：第一、龙腾公司的业务员为抢这一单生意，向他行贿，这令他反感；第二、达远公司的吴工已研发出抗震行业最核心的技术，正在申报专利。他们承诺，会将这项技术首次用在他这次的试验中，这会保证他最早收集到最先进、最科学的数据。
当然，因为是首次使用，成本肯定高。
这涉及到商业秘密，他依公司规定向李部长汇报过，是经过公司同意的。
在未并购致高科技之前，他是不能说这个商业秘密的，但现在这已不是秘密。
罗达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如实相告，并告诉他们可找李部长核实，而且公司机密室也有备案。
“我们会核实的。那么，这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罗达接过来一看，愣了。
是深知灼落在他家的那块百达翡丽表和那张土豪黑卡。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将这些东西锁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最近太忙，而且深知灼一直在北京操作并购致高公司的事，没机会见面，所以还没还回去。
现在怎么会到了警察的手里？
罗达看着这些东西正纳闷时，有人进了审讯室，在办案队长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队长听完后，很吃惊。
“先休息一会儿。”队长示意记录员先看着罗达，他起身急忙离开了审讯室。
接了局长的电话，他的脸色很不好，局长将他痛骂了一顿，说他瞎了眼，抓人不查清背景，现在请神容易送神难，看他怎么收场？
他明明查了呀，这个罗达就是普通的职员，没什么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