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纠缠
后半夜的定国公府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江淮鹤屋里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伏案的影子,一动不动,偶尔动一下,又停很久。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兵书。
是大哥留下的,讲北境的地形和驻防。
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页角卷起来,不知被多少人翻阅过。
他盯着那一行行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书页。
“……北境关隘,冬月积雪,可行轻骑……”
看了三行,又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把书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
窗外的月色很好,落在他的侧脸上,落在那本翻烂的兵书上。
他盯着封面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昨晚分别时她说的话。
“明年除夕,说好了的。”
他弯了弯唇角。
然后又开始发愁——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怎么见?她会不会也想见他?
他把兵书往旁边一推,躺回床上。
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她。
睡不着。
元日的振兴侯府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邱霁月带着丫鬟在院里放鞭炮,笑声一阵一阵传过来,隔着几重院落都能听见。
萧云渊坐在自己屋里,手里握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来,扎得他心烦意乱。
他把书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邱霁月正笑得开怀。
红色的炮屑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碎红。
他看了片刻,又移开目光。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她。
她昨晚看他的那一眼。平静,客气,疏离。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她被别人抢走了。
不是他不要她,是她选择了别人。
他萧云渊,太子身边的红人,满京闺秀眼中的良配,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
恨她?她有什么错?她只是不认识他。
恨江淮鹤?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恰好出现在她面前。
还是恨上辈子那个不懂珍惜的自己?
夜幕降临,振兴侯府的宴席散了。
萧云渊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和昨晚一样。
可昨晚,她在别人身边。
今晚,她还是会在别人身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的江淮鹤。
那个吊儿郎当的江四少爷,后来怎么样了?
他努力回忆。那些年他太忙了,忙着往上爬,忙着应付朝堂上的事,对同窗们的消息并不上心。
可他隐约记得——
江四后来去了北境。
江二战死之后,定国公府风雨飘摇,那个从不习武的幼子主动请缨,去了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