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别爱上任何人》（30）

夏娃救援前

我为她策划了一场生日派对，万一她回来了呢？我邀请了詹姆斯、格蕾丝还有我的姻亲：詹姆斯的父母、兄弟和兄弟的妻儿。我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些我觉得她会喜欢的礼物：大多都是服饰——那些她喜欢的农妇衫、套头毛衣，还有现在女孩子们爱戴的大颗珠宝。由于米娅的事已经上了电视新闻，我几乎一出门就会遇到好奇的人群。在杂货店里，妇女们都盯着我看。她们在我背后窃窃私语。我现在更喜欢陌生人，而不是想要谈论这件事的朋友和邻居。因为我一谈起米娅，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我匆匆穿过停车场，甩掉那些一开始跟踪我的新闻采访车。在商场里，售货小姐看着我的信用卡好奇道，丹尼特是否就是电视上的那个女孩。我说了谎，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因为我无法跟她解释，这会让我烦躁而崩溃。

我用印有“生日快乐”字样的包装纸将礼物包裹起来，把礼盒堆在一起，系上大大的红丝带。我做了三盘千层面，买来意式面包做蒜蓉面包，还做了色拉，并从烤箱里取出蛋糕。蛋糕浇了一层巧克力奶油糖霜，是米娅的最爱。我用杂货店里买的二十五个气球装点了屋子，挂上恶搞的生日横幅——那是女孩们童年起就有的家庭惯例。然后打开cd机播放轻松的爵士乐。

然而没人来参加派对。格蕾丝声称要和某个合伙人的儿子约会，可我并不相信这话。虽然她不敢承认，但这些日子里她的确如坐针毡，她知道自己信誓旦旦的满不在乎只是一种掩饰策略，很可能她更多的注意力都已聚焦其中。但格蕾丝选择抽身离开，而不是坦然面对。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米娅的境况对她毫无影响。可是当我们对话时，当她嘴中漏出米娅的名字——当她徘徊在那里，失神地领会着那个名字——我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其实她妹妹的失踪令她备受折磨。

詹姆斯坚持认为我不能举办一场没有主角的派对，因此他背着我给他的父母还有布莱恩和马蒂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整件事都是一场闹剧，根本就没有什么派对。可是他并没有对我这么说，至少在八点前还没有。在他终于下了班漫步回家之后，他盯着厨房问道：“你在搞什么鬼？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千层面？”

“为了派对啊。”我天真地回答。也许客人们只是都迟到了而已。

“根本就没有派对，夏娃。”他说。

他像往常一样给自己调了一杯睡前饮料，但在回自己的办公室过夜之前，他突然停下来看我。这种行为很少见，他是真的在看我。我不会弄错当时他脸上的表情：悔恨的眼神，皱巴巴的皮肤，紧绷的嘴巴。这种情绪显露在他的声音里，和他隐秘而沉重的话语里。

“你还记得米娅的六岁生日吗？”他问。我记得的。今天早些时候，我曾坐下翻阅过影集，所有的生日派对都一一在眼前闪过。

但是詹姆斯居然也记得，这令我很惊讶。

我点点头。“我记得，”我说，“那一年米娅想要一只狗。”确切地说，是一只藏獒，一只忠诚的警卫犬，披着厚厚的易脱落的皮毛，体重通常超过一百磅。可家里不许养狗，詹姆斯说得很明确，生日不许养，永远不许养。这番话换来的是米娅的大哭大闹。詹姆斯通常不去理会，但那一次却花了一笔钱，从纽约市的玩具店定制了一只毛茸茸的藏獒玩具。

“我想我从没见过她这么高兴。”他边说边回忆起小米娅张开双臂抱住那只近一米高的动物玩具的情形。从另一头看，她合起的小手就像是一把挂锁。听到这儿，我开始明白：他在担心。詹姆斯第一次担心起我们的孩子。

“她还留着那只狗呢。”我提醒他，“就在楼上，在她房里。”我说。他说他知道。

“我现在都能看到她当时的样子。”他坦白说，“我能看到我把玩具狗藏在背后走进房间时，她兴高采烈的表情。”

“她很爱你送的礼物。”我说。然后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郁郁地关上了门。

我完全忘记了要给邻居家的孩子们买万圣节糖果。门铃响了一整晚，我愚蠢地期待着姻亲们会来参加派对，因此每次都会把门打开。起初我是一个从储蓄罐里掏出零钱给孩子的疯女人，但在长夜将尽的时候，我切开了生日蛋糕并分光了它。那些不知情的家长不悦地瞪着我，而那些知情的家长则怜悯地打量我。

“你女儿有消息了吗？”邻居罗斯玛丽·萨瑟兰问道。她领着小孙子来玩“不给糖就捣蛋”的游戏，孩子们太小了，自己够不到门铃。

“没有消息。”我说着，泪水又涌入眼中。

“我们会为你祈祷的。”她说完，帮助那两个打扮成小熊维尼和跳跳虎的孩子走下了前台阶。

我回答她的是“谢谢你”，但心里想的却是这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