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凶手在隔壁》(33) - 超级畅销悬念小说系列 - 艾莉克丝·玛伍德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六十四章《凶手在隔壁》(33)

隔壁的有钱人家正在开派对。在下午两点钟,侯赛因正用托马斯信守承诺从hss租赁公司租来的管道疏通器冲刷下水道,嬉笑的声音开始从篱笆的另一边传过来,空气中弥漫着周六烧烤的诱人香味。街上停满了suv,托马斯那辆破旧的本田就像平房在高楼大厦面前那么显眼。侯赛因无法相信有人会愿意在传来的阵阵恶臭之中吃东西。但是他发现英国人是一个奇怪的民族,哪怕做好准备忍受任何事情也不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这是在他刚来到这个冷酷阴沉的城市时令他沮丧和困惑的事情之一。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把这种态度看作是针对他个人的。但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而且他能看出这态度的优势。当然,这给了他信心,相信他们处理罗伊·皮尔斯尸体的计划应该能够成功,至少是在短时间之内。房东的邻居将很可能花几个月啧啧地抱怨,用纺必适喷雾清新空气,也不会去按他的门铃,担心不得不处理潜在的无礼和粗鲁。

他弯腰继续手头的工作。他们的全部计划最终都取决于这些下水道是否通畅。他们需要给皮尔斯洗个澡,使他在换上干净的衣服之前不再是脏兮兮的,确保他不会弄脏最终丢弃他的目的地。然而使这个计划能够实施的唯一办法就是确保他们清洗他的地方本身是干净的。在那之后,如果他们还住在这里,一切如旧但很长一段时间不用付房租,他们会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这热闹的人群里……

侯赛因是被训练出来的经济学家,是有声望的闹事者。他一直得意自己的能力。但是坐在电脑前和为伊朗的绿色运动游行对他来到伦敦之后所需要学习的技能一点帮助都没有。有一个像皮尔斯这样的房东,本身就是个吝啬和懒惰的结合体,就意味着除非自己亲自动手,房东是不会来修理任何东西的,他必须集木匠、水管工、锁匠、玻璃工匠于一身才能生存下来。现在看来,他似乎是一个下水管道清理的专家。

他想知道罗莎娜会把他看成什么,看到他蹲在一个下水道检修孔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不锈钢软管,等待着任何情况发生的迹象。她曾经取笑他卷袖子的方式,假想出一种展现强壮能力的感觉,尽管这感觉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曾经有段时间非常厌恶她这一点——但是现在他愿意付出一切来换回那段时光。她漂亮的双手,她机敏的反驳,她的勇气,她反抗束缚的方式。他一直试着不要太过思念她,因为每次思念她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孤独席卷而来。

他承认修下水管道并不是他的专业领域,但是尽管如此,这样的堵塞似乎非常令人匪夷所思。当他揭开检修孔的井盖时所看到的东西和他预想的一汪发黑的污水似乎完全不一样。

在那里的的确是下水道污水,但是那污水很油腻,仿佛混进了一两加仑的食用油,而管道的內膛好像是结结实实地凝结了看上去像是猪油的令人恶心的东西。即使这房子里住了六个人,每个人都用他们的小厨房做饭,他也很难相信会制造出这么多的脂肪。在这些都被清理干净之后,我必须和他们每个人都谈谈,他心想。他们也许不了解脂肪:油脂凝固之后会变成类似石头一样的东西,覆盖在下水管道的管壁上。他自己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在他刚刚成为新闻记者的时候,曾跟随一队管道工人下到城市的肠道里亲眼所见,看着他们从墙上把那些东西刮下来,就像在刮附着在船底的藤壶。

“这有点奇怪?”

他抬起头来,发现科莱特站在厨房的门口。

“你看着觉得奇怪吗?”

“是啊,”科莱特说道,“那是脂肪吗?看上去是脂肪。”

“我觉得是。”

“那它动没动?”

“我不知道。感觉像是没动。”

“小心,你可不想反吹回来溅你一身。”

“谢谢,”他略带讽刺地说道,“我尽我所能吧。”

隔壁爆发出一阵欢笑声,男人女人欢聚在一起,用自信响亮的声音聊着天。他注意到,这个国家受到良好教育的人似乎连声音都变得不同。不仅仅是口音,而且是实际的音色。好像金钱能赋予你额外的底气,女人们的声音更加深沉,而男人们的发声方式就好像他们的喉咙一直深入到腹腔里似的。

“听上去有人正在度过欢乐时光呢。”科莱特说道。

侯赛因看着她。他知道他们在想同一件事情。这可不是他们计划中考虑到的因素。

“没关系,”科莱特并不确定地说道,“他们在晚餐之后就应该结束了。”

“但愿如此吧。”侯赛因说道,随后弯腰继续他的工作。

在地下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塌了下来。他能通过他的手感觉到:不锈钢软管猛地震了一下,随后那顽固的硬物些许软化些。管道内能看到的部分突然迅速地排空,就好像另一头有一张巨大的嘴将它吸走。在四周的管壁上,那些油脂还附着在上面,呈略微灰暗的白色,一块一块地凝结。

“太好了!”科莱特说道,“通了吗?”

“看上去是通了。”侯赛因回答说。

“谢天谢地。”

“我想我还是让这玩意儿再工作一会儿,”侯赛因说道,“如果那些玩意儿全部都粘在管壁上,我觉得我们需要尽可能从管壁上清除干净。”

“那是什么?”她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有些厌恶地向下看着那沉淀物。他突然猛地感觉到她的靠近,她从背心裙中露出柔软圆润的肩膀,她脖子的光滑曲线,垂在她耳旁的金色卷发。她很好闻:像是新熨过的床单和烤过的面包。他感觉自己脸红了,随即故意将眼神转移到下水道上。“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这不像是任何我曾经……我们应该把它挖出来,你知道的。我们不能直接把它留在那里。这东西还会再次堵住下水道的。”

侯赛因突然有股想破口大骂的冲动。这油脂看上去有种莫名其妙的邪恶感,很不自然。而现在那些液态的污水排空之后,他更加不想再去触碰这玩意儿。但是他知道科莱特说的是对的。在这地下室外平台的角落里有个旧塑料桶,表面覆盖着油漆。如果他用维斯塔厨房里的长柄勺去挖的话,那塑料桶也许能作为一个容器。他们可以把它倾倒在花园的尽头。挖个洞倒进去,如果他们还有力气的话。

“其他人都去哪里了?”科莱特问道。

“雪儿和维斯塔正在花园里——而且我觉得杰拉德·布赖特回到他的房间了,我今早听到他回来的。托马斯,我不知道。”

“维斯塔怎么样了?”

侯赛因耸耸肩:“我想就像你所料想的那样吧。”

“是啊。”她用手抓了抓颈后,不安地盯着下水道。“我去拿塑料桶。”她说道。

“哦,不用,”侯赛因说道,“没关系的。我能搞定。”

“别傻了。”科莱特说道,给他一个像阳光般的甜蜜微笑。

他再一次推了推不锈钢软管,发现他又能把它往下水道里塞进三英尺。

在阴凉处围着那些污水转来转去,侯赛因和科莱特都不知道外面的天气变得多么炎热。坐在太阳底下就像是待在烧烤架上。那小屋的里面一定热得就像是烤箱一样,里面的东西就像是正在慢烧锅里烘烤的烤肉。维斯塔和雪儿坐在帆布躺椅上,背部坚定地朝着阳光,安静地闭着眼睛。维斯塔看上去很苍老,就好像她在一夜之间苍老了10岁,深深的皱纹蚀刻在她的嘴边,她的皮肤灰白没有血色,尽管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夏天。

雪儿用一副熊猫眼形状的太阳镜遮住她的眼睛,但她脸上的青肿在太阳镜的边缘还是隐约可见,开始渐渐地变成青色。她的嘴唇已经结痂,看上去比托马斯把她带回家时要严重得多。她这个瘦弱的小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小鸟穿着印有枝状花纹的棉布背心裙,脚上穿着带防水台的坡跟鞋。她们两个都没有动,但是都没有在睡觉。

篱笆另一边的派对渐渐活跃起来,就像所有英国中产阶级的派对能达到的活跃程度一样,碰杯的叮当声和自信的说话声在这炎热的空气中响起。女人们的笑声听上去好像是教堂的钟声。如果他们知道,维斯塔心想,躺在那水泥地上的东西就在距离他们几十码的地方,他们的声音就不会再那么确信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了。那一定很棒,生活在一个没有什么能暗中破坏你自我信念的世界,在那里退休金和房屋抵押贷款之于你十分重要,因为你觉得自己会一直活到90岁。在那里,你对夜晚的预期不过是喝醉或者带着白天晒伤的皮肤睡去,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情也不过是下周上班的时候感觉疲惫不堪,而不是搬着一具尸体走在黑暗的街道上,将尸体塞进汽车的后备箱。

阳光呈现出奇怪的黄金色,这只能在城市里面看到。大概是污染吧,但是眯着眼睛看还是挺美的。维斯塔转过她的头,吸收着这阳光。她听到管道疏通器被关掉,它那嗡鸣声随即被一阵有节奏的刮擦声所替代。哦,亲爱的,她心想。我知道我应该去帮帮他,但是我做不到。人们看着我认为我可以掌控一切,他们总是那么想,但是他们想错了。

现在发动机的声音消失了之后,她能更清晰地听到隔壁的谈话声。一个女人正在讲述一个又长又无聊的故事,是关于他们去泰国一家套餐式度假村酒店的经历。“哇哦,那里好极了。全天都供应优质品牌的酒水和食物。我们基本没离开过游泳池,除了吃饭的时候。而且我们的房间里有一个瀑布,想象一下,你拥有一个瀑布!”

“你有没有去哪儿逛逛?”

“那里有个去大象自然保护区的旅行。我们参加了那个旅行,但是除此之外我们就是睡觉和晒日光浴。”

“好吧,我们都非常努力工作呢。有时候我只想牺牲一切换来一段时间的休整。”

“我知道。完全是这样!而且说真的,当那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酒店安排好,似乎就没有什么意义去做那些游客才会做的事,对不对?”

“甚至都没去购物?”

“哦,不,很显然去购物了!”

食物闻上去棒极了,又香又干净又新鲜,就好像是直接从农场里运过来的。当一阵阵令人愉悦的香料味从篱笆那边飘过来,飘进她的鼻孔里,维斯塔的嘴里开始流口水。这个世界的变化还真是奇怪啊。我是吃着布丁卷长大的,那时候欧芹酱还被认为是异国的食物,还有你在星期日的烤牛肉上放辣根,如果你有的话。妈妈和爸爸曾经在亚洲人搬进这条街之后整个花园都是咖喱味的时候,真的就在脸上裹上湿毛巾,但是那味道之于我就像是奇异的经历。我还记得第一次吃加勒比烤鸡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天堂里。所以真有趣。放在从前,从篱笆那边飘过来的味道是你在社会最底层人身上闻到的味道。而现在这些食物连同他们自己和他们巨大的家用客车一起回到了这里。他们做饭的时候已经不能不放蒜,就像不能不放盐一样。

我想知道,她心想,当我回首往事的时候,我会怎么看待这一天?它那不真实感,那被强迫的迟钝,我们所有人都在等待夜晚的降临。这就是人们在杀死某人之后的感受?没有不安,没有害怕,没有悲伤,只是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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