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欠债
她又欠债
一阵秋风卷起落叶。老左擡头看一眼阴沉的天:“要下雨了,别拖拖拉拉。”
左晓拄着拐,慢吞吞跟在后头:“拖拖拉拉的是你。我是给你面子才去的,今天必须当面跟人把话说清楚,好吧?”
两人在小区门口上了出租车。约莫半小时后,停在一座三层别墅前头。
老左微微一愣,边掏手机边说:“是这个地址吗?”
“就这,错不了!”出租车司机语气不善,赶人意味明显。
左晓心想人家开药店的,住别墅也不奇怪,便扫码付了钱,催促老左赶紧下车。
天空飘起迷蒙细雨,老左拎着大包小包,在院门口摁响门铃。没过一会儿,胡博士拿着两把伞,步履匆匆地走出来。
他麻溜地接过老左右手的东西,递给他一把伞。又撑开另一把,罩在左晓头顶上。
刚走了几步路,便听到一声清脆的招呼:“哎呀左老师来啦!欢迎欢迎,快进来!”老左擡眼,看到门口站着的夫妻俩。
胡博士的母亲刘娟娟热情招呼他进门,介绍:“左老师,这是我们家老胡。和你一样,也是人民教师。”
过了一会儿,左晓和胡博士也进了门。
众人寒暄着,左晓发现胡博士的老实木讷是随他爹。这位胡教授简直惜字如金,但看起来又不像是故意端架子。
聊天过程中,左晓给亲爹使了三回眼色,示意他“赶紧跟人摊牌啊!”可老左不知是眼神不好还是故意无视,愣是没把该说的话说出口。
没过多久厨房飘出菜香,刘娟娟张罗:“开饭还得有个一刻钟,老胡你带左老师参观参观,俊熙你陪晓晓好好说说话,我去厨房看看。”一句话把大伙儿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左跟着胡教授在别墅里转悠。人家是正儿八经大学教授,教汉语言文学,家里光是放他那些书就占了两个房间。他还收藏了好些当代名家书法、国画,向老左介绍这幅画、那副字出自谁的手笔、妙在哪里。尽管对方言简意赅,老左还是隐隐品出几分炫耀的意思,他虽不好此道,却也不禁有些吃味。
左晓这边,和胡博士大眼瞪小眼。她并非存心冷落对方,只是怕关系处太好,让人平添期待,回头拒绝的时候更加难堪。
眼看胡博士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在北京上班吗?”左晓没忍住,噗嗤一笑:“上次好像说过了。”
胡博士涨红了脸,道:“说过了啊……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继续在北京,还是回家乡发展?”
左晓眼珠一转,故意说道:“我想在北京长待。”
对方愣了愣,过了一会儿,说道:“我……也可以去北京。”
天呐……左晓挠了挠头:“你父母能同意啊?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胡博士露出为难神色,道:“我母亲可能会有意见,但是……也不是说不通的。”
左晓生怕再聊下去对方要与她谈婚论嫁,赶紧说道:“洗手间在哪?”
她在洗手间待了足足五分钟才出来。胡博士迎上来,道:“我带你参观一下?”左晓求之不得,跟着他把别墅一楼转了个遍。
终于熬到开饭。
胡家人准备了满满一大桌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全都有,而且色香味俱全。相比之下,前几天老左做的那一顿简直如同儿戏。
左晓十分了解自己亲爹,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没少暗暗比较,不禁有些头疼:本来就被人全方位碾压了,一会儿还要跟人摊牌道歉,老左的面子往哪搁?
这顿饭父女俩吃得味同嚼蜡,左晓在心里埋怨老左没有一进门就摊牌。说完就打道回府,根本不必留下吃这顿饭。
饭后,她看老左只顾跟刘娟娟拉家常,半点也没有要摊牌的意思,频频冲他使眼色,他却视若无睹。
行啊我的爹,搞半天原来是存心忽悠我……左晓勾唇,心道:那我来吧。
她清了清嗓子,道:“刘姨,是这样,我今天过来是专门道歉的。”
老左顿时两眼一瞪,急急冲她使眼色。轮到左晓装没看见,硬着头皮说道:“我前阵子在北京谈了男朋友,还没来得及跟我爸说呢,没想到他着急忙慌帮我张罗,闹了这么个乌龙……真是不好意思啊。”
刘娟娟脸色极不好看,但毕竟是做生意的人,嘴上道:“原来是这样啊。”冷冷一笑,“没事,你们年轻人交个朋友,挺好的。”
左晓余光扫到父子俩,一个皱眉,另一个瞠目结舌,仿佛心碎了一地。再一看自己亲爹,脸色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
“对不住啊……”老左局促发话,“我家丫头太不上路子,搞出这么个乌龙……”
父女俩起身告辞,刘娟娟也不挽留,轻飘飘道:“胡俊熙,送客。”
走到门口,发现外头雨大了些。胡博士拿了两把伞,一把照例给老左。他摆摆手:“不碍事。”
左晓白他一眼,接过雨伞,道:“谢谢啊。”
胡博士捏着手里另一把伞,问:“打车了吗?”
“打了。”左晓低头看着手机,“两分钟就到。别送了,我们自己走吧。”说罢把手机放回包里,撑开伞,递给老左。
父女俩走进雨中。这伞不大,根本罩不住两个成年人,左晓的手臂很快湿了。
就在这时,脑后传来急促脚步声。是胡博士赶过来,举着伞护住她半边身子。
左晓停步,扭过头一看,这人大半边身子还淋着雨呢!当下便有些过意不去,道:“别送了。”
胡博士痴痴看着她,道:“不要紧。”转头看向院外,“车子好像来了,快去吧。”
她不再推辞,被他护送着出了院门上了车。车子开出十几米远,回头一看,那人竟还在原地站着。
左晓心情沉重。她觉得胡博士是个老实人,而自己不但辜负了人家一片诚意,也折了人家父母的面子。
说来这都得怪老左!要不是他胡乱张罗又存心隐瞒,能有今天这出?
两人狼狈地回到家。没想到她还没发难呢,对方倒先下手为强了。
“你胡闹!”老左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地斥道,“大人没说话,你在那没轻没重一通乱讲,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