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五分钟（6）【奕的短篇】

那天我最好的朋友——西，他在合上眼转身离去时留下的小小憎恨至今仍在撕裂着我的心脏。

他到底经历了多么艰苦的内心挣扎，我甚至不敢去设想，只能在每晚独自望着他送给我的球鞋叹息道双眼朦胧。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副模样……真的那样做的必要么？如果有其他的答案和道路可以选择，我们也就不用经历相互争吵时的伤害、就可以一直将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份美好友谊永远的保留下去了吧？

然而，现实永远不会如人所愿。

因为我一再拖延的关系，这个世界的残忍降临了。即便我还没做好觉悟，却也必须做出选择。

所以，我听见了西发出的绝望叹息。

我不是不明白西那样失望的原因。

西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在足球队里也是相当显眼的存在。即便他很少上场，上场跑了一小会儿后就会被立马换下。

但至少对于我来说，西是一个值得憧憬的人。明明我刚加入足球队时，连基本的运球方式都学得一塌糊涂，他却以一副相当温和的面容靠近我、鼓励我。

按照他的说法——我的目标是被人选中，然后进入专业的球队进行训练，最后在超大超大的体育馆里比赛。因为家里人不赞成我做这些剧烈运动啦，所以就只能这样努力了！踢球，现在就是唯一能让我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东西了！

他口中所说的努力是什么，我隐约觉得可能就是“认真对待有关足球上的任何事情。”吧？

至于为什么西会说“感觉自己还活着”，这样奇怪的话，我也愚蠢你的没有多想。

就算我再怎么废物，他也秉承那副温柔继续陪伴着我练习。

那种程度甚至到了有队里的人说他这是在做完全浪费自己时间，然而他也只是笑笑。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温柔的人，竟然也会把脸部表情扭曲着，那闪烁着兴奋光彩的双瞳中也布满了血丝，连曾鼓舞我前进的双手也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那是因为我在和他一起偷练足球的某一天。

当初的我也是混蛋，居然从未想过主动问起为什么西会提议每天最后一节自习课逃掉去公园里踢球，只想着能和自己朋友一起做喜欢的事情。

甚至也没考虑到为什么西有着那么出色的踢球技巧，却连稍微正式一点的比赛都没办法上场，他的家人又是因为什么而不赞成他去做那些剧烈的运动。

直到那天事情的发生，我才在恍惚中明白一切。同时，我和西的友谊也步入了破裂的倒计时。

在和西共同练习了快一个学期，我的技术虽然有在长进，但实在是太过缓慢，连从拿出一半实力都不到的西的脚下抢球都做不到。

所以，与其说是在一起练习，还不如说是西一直在陪我吧。

无数次的失败终究还是对我的心态造成了不少影响，加之那时候心里的压力越发大起来，在又一次我打算踢向木质板子的足球被西抢下来时，我握紧拳头的站在原地，对着天空大口喘气。

——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是没办法的吧！还会一直拖累西。而且，这样下去，西也没办法得到成长的吧！那为什么还要一直踢下去呢？这种完完全全就是浪费精力和时间的做法，还得担着被学校发现、挨家人骂的风险。果然还是算了吧。

就算我这样想，但在西那璀璨的笑容下也没办法说出口，还是要装成一副拼命的模样。

因为西是那样期待的。我其实怎么样都好，毕竟受了他很多的照顾，出来练习收益最大的人也算是我。

“来！再试一次吧！”

“哦！”

用着和西一样扯着喉咙大喊的方式回应，就算感到了烦躁，但心里始终还是有着相当一部分的欣喜。

至少，有西一起倒也不赖吧。

“喂！西！你在做什么啊！”

就当我又一次放下了心中那些不开心的念头，想着好好陪我的朋友挥洒汗水时，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西的动作也在这瞬间僵硬。

出现在我们两人面前的，是快步跑来、气喘吁吁，西装革履又脸上带着怒气的男子。

这个人是西的父亲，之前在一起回去时碰见过。

我刚想打一个招呼，可他就瞪了我一眼，然后紧抿着嘴唇看向西。

西先是低垂下脑袋的没有言语，可随后又猛地抬起头回瞪向伯父。

在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父子反应中，我有些自觉的想要回避一下，就走到一边的阴影处等待。

倒不是我不在意西是发生了什么，只是像这样的家事确实也不是我应该参与其中的事情。

只是，稍微有些好奇心作祟，西那副模样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我也就屏住着呼吸偷听着那边的对话。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啊！

——爸你才是，如果我这时候再不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话！

——住口！

就像是阻止西的情绪继续暴走下去一样，伯父直接踏步走到西的面前，一把拍住了他的肩膀，作势要直接带走他。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在我如是思考着的时候，西向我这边偷望了一眼，在视线交错的瞬间，我看到了极其复杂的感情。

虽然我能理解的不多，但我也读出了其中求救的信号。

于是我小跑过去，挡在了伯父面前。

“那个……”

“你是，宇……对吧？如果你真的是西回家提起过的那个他的朋友，请你以后不要在让他和足球牵扯上任何关系了。不仅是足球，任何剧烈的运动也都不要带上他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通极快的抢白给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