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时光如轮银针飞逝
那个驳回的印章,最终还是在我的抽屉中被发现了。它似乎被人粘在了抽屉的上方桌板上。若不是那一次,有位比较莽撞的同学将资料狠狠撂在桌上,从而震落了印章,恐怕我一直都不可能发现吧。
找回印章自然是万幸。否则,这里的公章事小,若是在工作单位上遗失公章,这个责任可承担不起。现在,离冬假到来仅有一天多的时间,我便把印章盒锁在了学生会的储物柜里,以免再生枝节。
冬假之前,各个教室、社团活动室、学生会室、教职员室都会进行扫除。这种大规模的扫除深入死角,往往便能整理或是发现许多之前以为已经遗失的东西。对于这些东西,当然以认领和丢弃为主,若是还有用处,但一时用不上的东西,便会放在仓库进行存放。学生会除了之前用作相谈屋的资料室,还有一间存放杂物的小仓库。这次扫除,同样也要对仓库进行整理。
在扫除的过程中,整理小仓库的奈惠捧着一件用布包裹的东西来到了学生会室。在学生会室扫除的几个人都将目光转向了她。
“渊子,我们打扫的时候,在仓库里找到一个东西,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说着,奈惠打开包裹的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粗略看去,那是一个挂钟,不过的确令人感到非常的不对劲。一是挂钟的边框,一般来说,挂钟的设计都比较简洁,可这个挂钟的边框雕琢得非常繁复,可以看得出做工的细致。二是一般挂钟都有三根针,可是这个钟上只有两根,并没有秒针。第三,也是最奇怪的一点,挂钟总有放电池的位置,可这个挂钟,便像是完全封死的空间,完全找不到通电或是放入电池的开口。
因为没有通电,当然挂钟也是停的,钟面上时分针的指示是八点二十分。它在之前,被布重重包裹后放在了学生会的仓库,这或许并不是一个挂钟,那么,它是什么呢?
“渊子果然也觉得奇怪吧?”
“是啊,说它是一个挂钟,的确是不太合常理。不过,这个样子的东西,除了挂钟,我也想不到有什么了。”
“这是某个学生会的前辈留下来的吗?”
“或许吧,你们是在哪里发现这个东西的呢?”
“哪里?不就是仓库里吗?”
“具体一些,比如是某个纸箱或是某个柜子里,再有,旁边都是哪一年的东西,再或者,布上面或者本来存放的地方有多少灰,总之就是,有没有能判断它大概存在日期的线索?”
“这些我也不懂啦,还是渊子你自己去看看嘛。”奈惠便抱起挂钟,顺势把我往’门外推。我则顺手拿起了那块布。据奈惠说,他们并没有刻意掸去布上的灰。这块布看上去并未沾上多少灰尘,还算比较新。不过这还不能作为线索,毕竟,去年的大清扫,也有可能清洗过这块布。
到了仓库里,我看了看那个位置其他的资料,发现其分别来自不同的时期,从十年前到刚刚归档的文件都有。看上去这也不能作为判断其存在时间的依据。
“奈惠,我们学校里的挂钟,应该都是那种比较朴素的边框吧,像这种精雕细刻的边框,挂在哪里都不合适啊。”
“不过,渊子去过校长室吗?校长的身份倒是适合这个呢。”
“那些地方都是用落地钟的。”
说到落地钟,这个钟的外框倒是很像落地钟的装饰。然而,落地钟也不会单独拿出这么一个钟面存放在学生会室里。再者,落地钟的钟面必须有一个孔连接着下面的钟摆。这个钟面完璧无瑕,表面并没有任何一个孔或者槽。
“看来,这应该是一种手工制品吧。”我做了这样一个推测。“这种东西不可能自然形成,必然是经过制作的。这个边框雕琢得很精细,可以判断,制作者并非偶然兴致所至而为之。既然是有意为之的手工制品,在学校中应该有所用处才对。这个东西有着挂钟的外表,却没有挂钟的功能,那么,它的用处是什么呢?”
左右的学生会成员们想了想,都没有把我的疑问接下来。
“奈惠,这个东西可不可以作为某种工具的轮子?”
“不行吧,这个挂钟给人的感觉,最费精力的就是边框上的花纹。要是用作轮子,磨来磨去,花纹都会糟蹋掉的。”
“它的柱形面的利用被否决,那么,两个底面,也就是钟面和背面呢?”
“挂在某个地方权当蒙混过关的装饰?”
“比如?”
“钟表店?”
“是个不错的猜测,虽然从事理上可行,但是在情理上不可能。”
“为什么?”
“所有钟表店的招牌,几乎都是指向数字10和2的。这个角度虽然和这个角度类似,但是它的锐角向下,这个针锋相对的图形给人的心里感觉是不一样的。指针向下,给人以压抑感,而斜向上的指针,更能让人领略钟表做工的美感。”
“那么,就不可以是指针和表盘装反了吗?”
“这个钟面上写着明白的数字,组装时,制作人就算一时装反,也能马上调整。若是没有数字,还有仅凭刻度组装进而装反的可能。我们能断言它的示时是八点二十分,也是因为它的数字表明着方向,不至于产生误读。”
“那渊子觉得,这个挂钟可以用来做什么?”
“没有其他线索的话,或许换一个角度思考也是一种出路。”我指了指钟面上的示时。“比如,这个八点二十分,它会不会有什么特殊意义?学校里,早上八点二十,是上课中的时间,晚上八点二十,学校早就静了校。也就是说,正常学生,早晚的这个时间点都是不会有什么特异举动的吧。”
“嗯,就算见到这个时间,也不会让人反应出什么来呢。”
“那么,时间的特殊意义也可以暂时排除,接下来,依然要改换思考方式。”
“还能往什么方向换呢?”
“指针的构造。”
“为什么?”
“这个指针,显然是不能转的。那么,制作人为什么让它停在八点二十分这个时间点上,这里应该存在某种理由吧。”
“什么理由呢?”
“刚才已经分析过,八点二十在学校的范围内,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时点,而且,在正常情况下,传递‘八点二十分开始某件事情’的信息,一来渠道太过蛇足,二来时点太过异常。所以,排除指针指示时点的可能,便只能是‘摆出形状’的可能了。”
“摆出形状?”
“就比如那些钟表店门口永远是十点十分的钟面,那里的指针就不是指示时间,而是摆出形状,一个最能令顾客欣赏其工艺的形状。那么,这个看上去压抑的形状,自然不是摆出来,带给看客压抑感的工具,那么,这个形状还可能是什么呢?”
“锐角?”
“太过抽象了。”一旦在推理时面对这般无穷尽的可能,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试着去列举,而是思索着某些能够进一步缩小范围的线索。
刚才已经判断出,这个八点二十是有某种形状意义的,也就是说,至少制作者造出这个挂钟,需要给人看过,方能实现它的价值。现在,若不是奈惠发现它,它依然躺在布包裹和抽屉中。那么,在什么情况下,看到一个钟表,让人不是从时间角度上思考,而是从形状意义上思考呢?
这样想来,这个挂钟或许并不以正常的场合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所谓正常的场合,也就是像我们这般,看到这个东西,第一反应是“啊,这是一个挂钟”。那么,这个东西出现在哪里时,人们的反应是“啊,这是某个形状”?再换一种说法的话,便是:在怎样的条件下,人们对这个东西的第一反应,会从形状角度出发?
如此想来,或许已经有了一个方向。那便是,在黑暗中。
任何光线充足的地方,人们在以表盘为背景的前提下看到指针,绝不会先从形状角度出发。所以,唯有光线昏暗的地方,以某种条件让指针成为率先进入外人视线的方法,才能让人理解为,这是在表现某个形状。当然,这样的条件非常多,比如天文学社的讲解帐篷里便是一片昏暗,而指针要抢眼的话,可以用荧光涂料轻易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