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台版转自澄空学园二次元轻小说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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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是星光吗?
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但黑暗另一头闪烁的微弱光芒,在万里眼中看起来还是很像星光。
不过星星不可能离地面那么近又那么低。就算自己现在是这副德性,这点小事还是懂的。所以,那光芒一定是来自什么人造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是某种照明灯具吗,类似电灯泡那样的。
总之,在某人的意图、或是失误下,那小小的光就被放置在那个地方了……难道是萤火虫的光?但五月的静冈应该没有萤火虫吧,就一般常识来说的话。
黑暗的夜空与黑色的山脚边缘。
现在,那东西正在白天时绿意盎然、欣欣向荣的医院空地另一头闪烁着。朝树丛后方有一条延伸的复健用斜面步道,位置刚好就在跨过步道那一带。
从树丛的缝隙间,青白色的微弱光芒像拥有自己的意识般,不断反复明灭。
此时,挂在墙上的时钟发出拨弦般的清亮声响,原来是长针和短针重叠了。万里心中擅自认定,和房间大小相较之下,时钟显得比例特别大的原因,一定是为了方便在「病人刚才临终了……死亡时刻,几点几分……」「爷……爷爷!」(众人合掌)的情境下能将时刻看得更清楚吧。
日期改变。
而自己这活生生的肉体,却横躺在这张至今不知见证过多少人临终的病床上。万里这么想着,睁着眼睛。关于这方面的事情,按照他目前的打算,应该要什么感觉都没有才对。毕竟一一感受死亡的气息,对住院生活来说可是很难熬的。
踢开莫名沉重的棉被,无力的双腿瘫在床单上,失眠的夜晚渐渐深了,脑袋却愈来愈清醒。
病房窗外,来自另一端的不可思议光芒还在看着自己。
说真的,那到底是什么啊。万里不由得这么想。一边在脑中发挥各种想象力,一边凝神细看那黑暗中的一点光芒,终究还是掌握不到它的真面目。
最早开始发现那东西,是三天前的夜里。
那是熄灯后又过了好一阵子的事了。万里和平常一样因失眠而辗转反侧时,突然发现窗外闪闪发着光。内心诧异地望了半晌后,光芒就消失看不见了。前后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吧。
早晨来临,万里试着问护士知不知道关于那光芒的事。然而得到的只有「不知道耶,会是什么呢?」的敷衍回答,甚至还被转移了话题,护士突然说:「话说回来!」
你那个时间还不睡觉在干嘛?不困吗?上次跟精神科医师面谈时有没有提起这件事?有没有好好说出来?你不想把病治好了吗……明明只是想普通地闲聊一下,最后还是变成如此官方又符合医院的气氛。万里含混笑着,嘴里嘟囔着:有什么关系嘛。然后闭上嘴,舌头用力抵住上颚。
白天复健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踏出斜坡步道外,想实际到发光的地点确认一下。没想到才踏出半步,紧跟在后方的物理治疗师小哥马上就嚷着:「危险、危险!」上前阻止了。
因为在树林中散步,令人不由得想探寻一下初夏的气息嘛……一说出这恶心的借口,物理治疗师小哥突然摘下脚边的一朵野花,边说「那就拿这个去吧」边塞到万里手中。呃……真是狂野得令人错愕啊。总之外出时最多只能到这个地步,还走不远就会被拉回斜坡步道了。
有着白色楚楚动人小花瓣和直线型叶茎的野花,似乎就是耳熟能详的花韭。
现在,这朵小花韭被自己害得失了根,离了土,万里无法对它弃之不顾,于是在杯子里装水,把花插了进去。「妈妈」看到时也说「啊,是花韭嘛」。据她所说,每年这个时期,家里后院也长满了这种小花。
这么可爱的花为什么被叫成「韭菜」啊。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仔细一看还确实是韭菜,不断散发着韭菜的气场。
那天夜里,谜样的光芒又出现了。
约莫刚过晚上十一点,万里就察觉光芒出现了。心想:又出现了!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照样又在大约两小时之后消失。
不久天亮了,也开始下起雨来。
浅浅的困意这时才好不容易造访万里,睡着之后被琐碎的梦境追赶,带着比睡前还疲倦的感觉醒来时,雨还没停。
每天都要做的复健也改在医院内进行,拜此之赐,万里一整天都没能外出。当然也无法到那片花韭的生长地去。
这里基本上是不允许任何单独行动的。
只有在从这间奢侈的单人病房移动到同为三楼的厕所时,万里才能够享有不被任何人纠正的行动自由。诊疗时就不用说了,连复健时也一定会有专属的物理治疗师来接送。至于缺这个、或想要那个的时候,负责照顾他的几乎都是「妈妈」。
大家都对自己很亲切。
可是每天过着的却是绝对没有「自由」的生活。
大家对待他就好像一只被关在牢笼里的怪兽,决定尽量不刺激他,好让他安静生活,但却又保持一定距离,观察着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就是这种感觉。我这个人或许很过分也说不定。因为,不但被救了起来,还得到这么好的照顾,自己却一点都不知感恩。
不过实际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作为一个病患住在这间医院里的每一天,都教人觉得几乎要窒息。
这不是被害妄想。被观察——不如说是被监视,本来就是事实。
躺在白色冰冷的床单上,今晚也凝望着那谜样的光芒,万里恍惚地回想着自己是如何变成这般无能为力,连去探究那光芒的真相都办不到。
「似乎」在大约一个半月前,三月里的某一天。万里被救护车送到这间医院来。清醒时,据说已经过了好几天。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上有好几个地方骨折、挫伤,头上还肿了一个大包。呼吸困难,必须戴上氧气面罩,以极其惨烈的姿势躺在病床上。
一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黑暗。静谧的黑暗描绘着混沌黑烟般的阴影蠢动着,万里这才察觉到「自己正看着黑暗」。不久,那片混沌的黑影开始转变为漩涡状,仿佛有人从上面滴下白色的水彩颜料,形成一圈一圈的图案。那大理石花纹的漩涡渐渐复杂起来,不久后又停止了旋转。仔细一看,才看清楚那其实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四方型的电灯。
从「呼」地吸进一口气的瞬间,一切就开始了。
这是什么……这是哪里……好痛……好痛苦……我到底怎么了……扭动着身体,想知道自己的状况。不知为何,双腿之间一阵剧痛。一发出近乎哭声的呻吟,视野之中就突然冲过来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在耳边悄声说,因为装了帮助呼吸和尿尿的管子所以会不舒服。然而这说明只让万里感到更加混乱而已。
这里是医院,是急救大楼里的加护病房,你才刚恢复意识。就算像这样好好说明状况,也未必搞得清楚眼前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而此时的自己,似乎被当成自杀未遂的病患。
也是因为这样,当表示失去记忆,忘记一切关于自己的事时,主治医生才会毫不客气、不加修饰地直言:这只是你对于过去失败得想要自杀的人生,试图将之一笔勾消的说词吧?
不是这样的。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究竟是不小心跌落的,还是意图自杀,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而且,事实也无法确认了。因为我本人已经把那全部忘光了。这样反复说明的内容,到底有几分被采信了,至今仍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