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趁华年探胜荒野间恐岁晚更惜眼前欢 - 荒城之月 - 肖静宁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荒城之月 >

第六十回趁华年探胜荒野间恐岁晚更惜眼前欢

第六十回趁华年探胜荒野间恐岁晚更惜眼前欢

在台湾的日子有太多的感动。骆孤云与萧镶月原本打算中秋后走,直到过了双十节,又答应军士们以后会常来台看望大家,才返回纽约。准备出席定于圣诞节前举行的孙煦的婚礼。

三十出头的孙煦成熟稳重,精明干练。骆孤云离开期间,摩恩财团总部的大部分事务都交由他打理。双十节后,孙煦从纽约打来电话,与他们商量婚事。

孙煦说本来父亲孝期未满三年,不宜议婚事。未婚妻是哈佛的同学,比他还大一岁,已经怀孕了,想先订婚,等明年再正式结婚。萧镶月却觉得,大哥是旷达之人,生前就不甚讲究繁文缛节,他肯定更希望看到煦儿过得美满幸福。再有两个月便是大哥去世两周年的日子,不若就把婚礼定在那一天,相信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感到欣慰。

骆孤云深知萧镶月的心思,孙煦的婚礼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更是为了缅怀逝去的人。刻意要将婚礼办得盛大隆重,以慰他对孙牧的思念之情。

婚期虽定得有些仓促,但钱多好办事。摩恩财团抽调精兵强将,专门负责婚礼的筹备工作,敲定各项繁琐细节。当年孙牧在上海滩的婚礼已算是奢华隆重了,这场婚礼更是堪称世纪婚礼。新娘的婚纱由巴黎顶级的设计师量身定制,缀满大量手工缝制的珍珠、施华洛世奇水晶等,光婚纱就价值百万。摩恩财团的实力自是不用说,骆孤云与萧镶月的资源人脉都是顶级。时任美国副总统休伯特担任证婚人,各国的政要名流,全球知名的一线明星,各个行业的商业巨擘,文化艺术界的大师们纷纷现身。

婚礼安保极严,不允许私自拍照。孙牧既不在了,骆孤云与萧镶月便是家长的角色,陪着新郎新娘迎接宾客。俩人虽都已五十多岁,肌肤没有了年轻时的紧实,额上也有了皱纹。可风度气质是不会变的。骆孤云常年习武的身材一丝赘肉都没有,萧镶月一举一动气质依旧优雅高贵。

萧镶月好久没有出现在公众场合,数千宾客里有不少他的粉丝,有人当场索要签名合影。易水易寒等都笑他抢了新娘的风头,后来便只得乖乖地坐在男方家长的席位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回忆着三十多年前上海滩孙牧的那场婚礼,心情是既激动又感慨。

客人散尽已是深夜。操持这场婚礼对于俩人来说,仿佛完成了人生的一件大事,端的是无比欣慰。回到顶层的居所,萧镶月感觉骆孤云有些沉默,忙凑过去道:“哥哥怎么啦?是太累了吗?”

骆孤云扳着他的肩一起倒在大床上:“月儿今天也辛苦了,咱们躺着说话......看着大哥、板凳、煦儿的婚礼都这样隆重。相比之下,咱们成亲的时候,那婚礼实在寒酸!哥哥觉着委屈月儿了......”

萧镶月抚着他的脸:“月儿知道,哥哥总想把最好的一切捧到我面前!可婚礼都是给别人看的,咱俩还拘于那形式干嘛?那婚礼上,新人要么跟陀螺似的团团转,要么像个提线木偶,咱们看着都累!”

骆孤云点头:“嗯......我也一直觉得相爱是俩个人的事,当着不相干的人说些信誓旦旦的话,未免矫情了些......”

萧镶月蹙眉:“只是......月儿也觉得有件事情委屈了哥哥......”

骆孤云奇道:“何事?”

“月儿喜欢逛集市,哥哥便陪我逛遍了天下的集市!哥哥喜欢野外探险和各种极限运动,为着月儿的身体,却是牺牲良多......哥哥不是一直想攀登珠峰,或去南极吗?月儿现在感觉身体比年轻的时候强健许多,不如趁还来得及,与你把这些想做但一直没有实现的事情都做一遍!若等到七老八十,咱俩都走不动了,那就太遗憾了......”萧镶月今日特别开心,一口气说了许多。

骆孤云喜道:“好啊!月儿对野外探险有兴趣,那太棒啦!只是孙大哥说过,月儿的肺去高海拔的地区会有危险,攀登雪山就算了......前阵子威里森亲王组建了一支探险队,约我去冰岛的冰洞探秘,咱俩正好可以一起去!”

接下来的几年,骆孤云与萧镶月的日子过得精彩纷呈。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在地球的各个角落极限探索。俩人或去亚马逊丛林徒步,跟随当地向导穿越原始雨林;或登陆南极半岛尝试冰上露营;或在挪威坐皮划艇穿越峡湾瀑布;或去尼罗河漂流;或到墨西哥体验洞xue潜水;或驾驶四驱车穿越纳米比亚沙海,在沙漠中观星......

为确保萧镶月的绝对安全,每一次野外探险活动,骆孤云都会提前做好充足的攻略。食物补给,各种专业装备设施,资深向导,后勤保障,医疗团队,遇险营救预案......无比详尽,确保万无一失。到后来甚至用上了当时最先进的卫星电话。萧镶月的身体也十分争气,全程都能跟随骆孤云。只有深海潜水项目,他因肺部畸形不能参与。后来俩人特意一起去马尔代夫浮潜,终究是让他大大地过了一把潜水瘾......

易水易寒等都羡慕他们,都年过半百了,还如此龙精虎猛!咱们是没那个心劲了......骆孤云总道,月儿前半生受尽各种磨难,这几年好不容易安生些,得趁现在好好疯一把,想做什么就尽情去做,不留遗憾才好。只恨现在科技还不够发达,若人类能上太空旅游了,我和月儿也要去走一遭!

去纳米比亚那次,板凳夫妇、布鲁克兄弟、保罗和贝娜公主与他们同行。探险队由威里森亲王和骆孤云带队,加上当地辛巴族人的向导,二十余人在纳米布古老的沙漠穿行了十余日。行程虽艰难,可也阅尽了人间难睹的美景。

不管他们走到哪里,每天黄昏,会有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垂下一个篮子,里面装的是各种生津润燥的养生膳食。或是麦冬黄精熬制的靓汤,或是银耳雪梨百合煮的糖水,或是西洋参骆驼乳加小米焖的粥品......沙漠地区环境干燥恶劣,昼夜温差极大。骆孤云生怕萧镶月支持不住,出发前便做足了各种攻略,直升机每天飞越几百公里来到沙漠深处,只为送来营养膳食。

骆孤云对萧镶月种种无微不至的呵护,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凯瑟琳笑道:“你们中国那个什么荔枝......妃子的故事,倒是应了景!”

板凳道:“夫人说的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罢?那怎么能比!皇帝老儿的情都是假的,关键时刻还不是牺牲贵妃,以图自保!咱们将军和月儿,我敢打一百个赌,生死关头,定都会先牺牲自己,保全对方!当然......关键时刻,板凳定也会舍命保护亲爱的......”

夜暮降临,众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听向导讲述辛巴族人如何在这片沙海中寻找水源,讲述古老商队迷失在“骷髅海岸”的传说。周遭是深邃的黑暗,火光跃动在每个人的脸上,更添神秘莫测的氛围。

萧镶月拿着非洲鼓敲出原始韵律,又弹起吉他,民谣混合着鼓点,大家围着篝火烧烤,大口痛饮,欢快地跳舞。

夜深了,骆孤云将萧镶月裹上厚厚的羊毛毯,俩人躺在沙地上,仰望着像条缀满钻石绸带般横亘天际的银河。

“谢谢哥哥。”

“谢谢月儿。”

几乎同时道出。俩人都笑了......骆孤云轻吻他的面颊:“月儿谢什么?”

“谢谢哥哥,让月儿体味到人间值得。”萧镶月轻声道。

七五年委员长病逝,骆孤云和萧镶月返台参加葬礼,在台湾又小住了一年多。云月基金会在台设立了“荣民老兵救助基金”。但凡生活困苦,没有收入来源的退役军士及家属,每月都能额外领取到一笔补助。各地眷村房舍基本都已破旧,又捐资给军士们重新修建房舍,各种选址定建筑样式,亲力亲为,很是忙活了一阵子。

至七六年底,进二从日本来电,百岁高龄的空能法师圆寂了。俩人便从台湾直接飞赴日本吊唁法师,参加追思法会。

神户老宅依旧。

进二娶了老管家的女儿幸子为妻,没办婚礼,儿子渡边拓真已五岁,渡边家族总算是后继有人。进二与萧镶月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孙煦的婚礼上。一别近十年,再见着实激动,紧紧拥抱在一起,埋怨道:“镶月倒是逍遥自在,真与将军活成神仙眷侣了!咱们这些凡人想见你们一面可不容易......”

俩人未及歇息,先去祭拜空能法师。进二带着他们前往后山,边走边道:“进二还有一事相告......前日空能法师圆寂后,一直跟着法师修行的吉野隆先生追随法师而去。临终前遗言,说上天让他苟活于世,是为了让他把真相公诸天下。而今法师已去,在这世上已了无牵挂,再无活着的必要。他对镶月犯下的罪行万死莫辞,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同意追思法会上有他的牌位,以超度他的灵魂,洗涤他的罪孽......不知镶月和将军怎么想?”

萧镶月不语,只看着骆孤云。

六十多岁的骆孤云头发虽已染上白霜,但依然浓密,身姿依旧挺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威仪,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骆孤云牵起他的手,长叹道:“月儿的意思哥哥明白......佛语曰,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宽容为舟,渡己上岸。就让恩怨仇恨皆随青烟散去罢......”

六甲后山萧镶月当年跌落的那条沟旁,平地拔起一座朱墙黛瓦的寺庙,悬匾“空能寺”。空能法师的追思法会便在此举行。

当年骆孤云在此磕头感谢各路神仙护佑月儿,又发愿定修建寺庙烧长香供奉,想着在菩萨面前可不能打诳语,后来新月号环球旅行期间,便委托空能法师仿那座唐代古刹觉远寺的式样,建了这座“空能寺”。只是建好后萧镶月还没见过......没见过,不是没来过。他昏迷期间,骆孤云曾专程携他来到这里,在温泉住了一阵,与空能法师每天在这寺庙诵经祈福。

萧镶月抚着走廊两旁精美古朴的柱子赞叹:“这雕花,这布局,简直与那觉远寺一模一样!”骆孤云道:“你别说,这庙还真灵!那年我们回去后没多久,月儿就真的醒来了......”萧镶月迟疑:“空能法师于我有数次救命之恩,月儿想在这寺庙住一段时间,为他守灵......”

“当然可以,哥哥伴着月儿便是!建庙的时候,就想着月儿或许哪天会想要来住上几天,客房里地暖空调都是齐备的......”骆孤云赶忙道。

萧镶月六十岁生日前夕,见到了一个他心心念念几十年的人,东东,叶东良。

抗战胜利后,天年音乐学院又迁回了上海,当时叶东良已担任院长。解放那年本可以去台湾或香港,或辗转到美国。他觉得对月儿哥哥最好的报答,就是将他出资筹建的天年音乐学院发扬光大,毅然决定留在了国内。

一直以来,摩恩财团的情报网络无处不在。弟兄几人虽身在海外,对大陆的局势可说是了如指掌。七六年文化大革命一结束,就加快了与国内联络的步伐。东良前些年被划为右派分子,下放到农场劳动,在新疆呆了许多年,春节前才得以平反回到上海。易寒立刻从香港派人去与他取得了联系,又赶在萧镶月生日前,将东良接来了纽约。

萧镶月见到故人,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埋怨骆孤云又将他瞒得密不透风。骆孤云大呼冤枉:“这次可是二哥的主意!一来大家都想要给月儿一个惊喜,二来现在中美尚未建立外交关系,东良的赴美之路十分曲折,使了好多法子才拿到签证。若提前告诉你,又没来成,月儿得多失望......”

东良来不及倒时差,从机场到摩恩大厦后,便在会所与萧镶月详叙别后几十年的遭遇。拿出一家五口的照片,告诉他解放后自己与音乐学院的一个学生结了婚,育有三个孩子,这些年无论他如何挨整,妻子都不离不弃,如今终于熬过来了。又说国内明年将恢复高考,天年音乐学院打算在全国范围招生,他已恢复院长职位,誓要将学院建成国内一流的音乐专业学府。大儿子也喜欢音乐,打算就报考天年音乐学院......

萧镶月抚着那照片,又是感慨又是欢喜:“天年音乐学院也有大师兄的心血,咱们明日去医院探望师兄,赶快将这喜讯告诉他......”

夜已深,与易寒孙煦等在一旁聊天相陪的骆孤云,见萧镶月兴奋得毫无睡意,拉着他道:“东良刚到,让他倒一下时差。月儿也好好睡觉,后日再去探望大师兄也不迟......”

卢汉坤比萧镶月大着二十来岁,一直都是孑然一身。过了八十身体就不十分好了。先前住在贝弗利山的格罗夫庄园,由助理照料。春节后染了风寒,病情加重。骆孤云与萧镶月不放心,便将他接来纽约,住进了杰弗逊博士的私人医院。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