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可笑
江映雪不知是怎么离开书房的。
只记得回到厢房后,她缓了好久,坐在妆奁前,望着铜镜里憔悴不安的她。
忽然笑了一下。
她究竟在想什么。
不是第一次知道宴时寒的残忍,又何故春秋伤悲。
他不过是陌路人。
江映雪露出笑颜,望着未施粉黛的面容,从妆奁里取出脂粉,一点点抹上。
直到面容终于有血色,再看黛色柳眉扬起,唇瓣朱红,往日的风采又好似回来。
她那一点点愁绪,好似乘风而去。
江映雪挤出笑容,不再那般勉强。
她比之前有长进了。
起码,不会笑得难看。
“宴时寒,我不需要你的好。”
这一次,她露出了笑容。
再回想起关于宴时秋一事,她不免想到大夫人。
晋国公府人丁凋零,光凭宴时寒这一脉,拢共才三房。当年晋国公上战场杀敌,两位兄弟也一起上战场,然而刀枪无眼。从战场回来的仅余下晋国公一人,而老夫人膝下也就一共三儿一女,老国公又甚少纳妾,久而久之府上人丁稀少。国公爷这一房是大房,而二房和三房皆是老国公的妾室所生,乃庶出。
老夫人掌管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两房皆是庶出,平日都要巴望着大房。
为此其他两房对于大房都是相敬如宾。
对她也算客气。
可是大夫人看不上她孤女出身,平常甚少给过她好眼色,平日请安也不允许她去。
江映雪还乐得自在,不去就不去,省却请安多好。
眼下,她想到宴时秋对她的关切,两人又曾是闺阁好友。
关于她的婚事,江映雪还是想要去找大夫人那边打听。至于宴时寒,她已经放弃从他入手。
只是令江映雪没料到,她还没有去找大夫人。
大夫人却命孙嬷嬷叫她过去请安。
大夫人平日喜梨花,庭院种植梨花不下十几棵,由于刚下雨,梨花纷纷落下,余下光秃秃的树枝。
江映雪在孙嬷嬷的引领下,来到正厅。
此时,大夫人雍容华贵地坐在上方的紫檀扶手椅上,端起茶盏,冷声呵斥,“跪下。”
她还没有下跪,身边两个候着的嬷嬷却压着她的肩膀,让她膝盖一沉跪了下去。
江映雪猝不及防,膝盖跪在冷冰冰的地面,耳边好似有虫子嗡嗡作响。
大夫人碍于宴时寒,甚少这般对她不客气。
她的心里一沉,不知道大夫人在打什么主意?
大夫人一点眼神都没有给江映雪,小呷几口茶盏后,才重重地搁下茶盏。
“你身为晋国公府的大房嫡妇,竟让夫君与寡妇不清不白,败坏门风,你可知罪!”
原来是为了顾絮而来。
谣言已经传到大夫人耳畔了吗?
大夫人见她一言不发,愈发来气,起身道:“你既身为我儿妻子,就要为他分担忧虑,但你也要顾及他的名声。”
“顾絮身为寡妇,还有一儿,这样的女人夫君刚过世,又跟小叔子勾勾搭搭,不清不白,你知道有多少外人笑话我们晋国公吗?可你毫无作为,丢尽我们晋国公的颜面!”
句句指责,毫不留情。
江映雪只觉得头痛欲裂,冷汗浸透鬓发,她极力稳住心神,勉强道:“母亲教训的对。只是依儿媳愚见,此事……”
大夫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你知道有错,还不想办法将那个女人打发走。”
“母亲,她毕竟是寡嫂……怕会落人口舌,对夫君名声亦无益。”
“有何不妥!你嫁给我们国公府,就要做好儿媳的本分,要为自己夫君排忧解难,再者你是正室夫人,处置一个不知廉耻的寡妇,天经地义!”
大夫人说得轻巧,但是江映雪知道此事有多为难。
且不说宴时寒与顾絮有可能是两情相悦,大夫人不亲自处置此事,而让她出面。为的不就是将事情全推到她身上吗?
江映雪并不是蠢钝之人,自是能看穿大夫人的意图,正要回绝时,却不成想大夫人压根听不进去,甚至摆摆手。
“我知道你愚钝,倘若不是时寒这孩子强行要娶你过门,我也不会松口。眼下顾絮竟趁着夫君身亡,又跟小叔子纠缠不休,我不能让她败坏晋国公名声。”
说罢,她长叹一口气,坐在太师椅上,扶额道:“你倘若再想不出办法,万一他改日要将顾絮这个女人纳妾,你该怎么办。”
当年她中意的顾絮贤良淑德,家世尚可。然而顾絮却知道时寒要上战场,怕守寡,转而嫁给时明。大夫人对此耿耿于怀,眼下府外谣言四起,大夫人再也坐不住,今日叫来江映雪来敲打一番。
江映雪听到她的言论,垂下眼帘,想说无碍,可又担心激怒大夫人,到底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