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当铺
春明闻言,诧异地道:“夫人,世子爷对你的好有目共睹,绝对不是当作妹妹看待。”
江映雪勉强笑了一下,若是之前她也会自欺欺人,可眼下她已经无法做到蒙蔽自己。
宴时寒亲自训斥完下人,周身冰冷地踏入厢房,见到江映雪又悄然收敛几分气息。
“你且安心养神,待会大夫就会来帮你诊脉。”
江映雪望着宴时寒关切的眼神,很想求他,“不要对我这般好。”
可是对他毫不掩饰的关心,江映雪又舍不得。自小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唯有宴时寒兀自照顾她,甚至不惜亲自将她带到身边。从小她要什么,宴时寒就会给她什么。
小时候刚入府,照顾的嬷嬷与婆子,见她年纪小,又不是府上正经的小姐,就松懈几分。
江映雪寄人篱下,怕给宴时寒惹麻烦,从不声张,哪怕嬷嬷们会私扣她的菜肴,她也并未说出去。
直到有次,她病重躺在床榻上,伺候的嬷嬷们光顾着自个在檐下窃窃私语,却没有注意宴时寒来院子里。
待到宴时寒发现这一幕后,暴怒不已,将院子的伺候她的人全都换了一批。
宴时寒为此自责,因而时常从外归府,立马来到她的院子。他此举无疑是为了警告府上的人,也是为了给江映雪撑腰。
不得不说,她能在府上过得安稳,不必看别人眼色,几乎都是宴时寒为她挡风遮雨。
眼下宋倦言说完关怀的话,见她迟迟不说话,便轻声道:“你这几日心不在焉,若是我有事惹恼你,你一定要跟我说——”
“不必藏着掖着,有我在。”
他这句“有我在”,何等潇洒笃定,仿佛任何疑问,在他面前都不在话下。
可是江映雪的烦心事,就是跟他有关系。
江映雪鼻间一酸,低声道:“我知道有你在,可我不能一直依赖你。”
宴时寒锐利的目光,直直望着她。
“你可以一直依赖我。”
他的话宛若蜜饯,江映雪不敢真的咽下去,侧身斜瞥茶几上的杏茶,低声道:“你我迟早要和离,宴大哥不必说这些话。毕竟这些话,以后宴大哥要对你往后的妻子说。”
而不是对她说。
宴时寒神色不明,语气一如既往地道:“以后我不会娶妻。”
江映雪并未相信他的话,只当他在胡说八道。他身为晋国公世子,少时才华横溢,时常跟祖父出征沙场,小小年年已经名声在外。更遑论他的舅母可是当今的长公主。
他出身高贵,仪表不凡,哪怕是和离要二婚,京城里想嫁给他的女子络绎不绝,再者他的出身,也注定要迎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执掌后院。
江映雪她……毕竟只是个孤女。
想到他对顾絮说她“娇纵”,那一丝丝委屈,又悄然攀附心尖。
她强撑着酸涩,扬起唇角道:“可是宴大哥以后不娶妻,我要嫁人。”
江映雪话音落下,明显感受到眼前人面色陡然变化,却又在片刻间恢复如常,好似刚刚的一幕,不过是错觉罢了。
“你要再嫁人,记得先告知我,让我为你挑选。”
宴时寒不容置喙地道。
江映雪明白他是把自己当做妹妹看待,就连挑选夫婿都要经过他的手。
于是她颔首道:“好。”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宴时寒的神色微不可见难看了一瞬,但狐疑望去,又见他俯身凑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髻,恍若从前亲昵。
“你父亲蒋你托孤给我,我自当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他语气低沉。
江映雪知道这一点,心里却仍然有什么在不断撕扯。
她当然知道宴时寒是为了父亲,才会对她好。可是这般宠溺的好,为何不是男女之情?
从前江映雪还会欺骗自己,可随着这几日,不断见证残酷的真相,那份坚守的内心也悄然崩塌。
她露出灿烂地笑容,双目灼灼其华,一时之间,宴时寒的目光稍稍顿住。
“宴大哥不必一直照顾我,待我再次成婚,我自是有夫君疼。”
她的话,无疑是在划清两人的界限。
宴时寒没由来地心情不善,收回抚摸她发髻的手,沉声道:“天底下的郎君最薄情,到时候一定要仔仔细细挑选一位当夫君。倘若挑不到……”
他尚且未说完,江映雪已经打断他的话。
“倘若选不到适意的郎君,那我这辈子就不再嫁了。”
恰如芙蓉娇俏的小脸,好似开出生生不息的光华,宴时寒一时之间,竟仅仅是颔首,算是回应她的话。
宴时寒走后。
江映雪坐在美人榻上,遥望着庭院的琼花许久,方才回过神握紧双手。
她不能再沉迷过往。
宴时寒再好,心中的人永远不会是她。
她也要为往后的日子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