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与你共舞
冯子俊呼吸一滞，被眼前女子凌厉的气势震得心头一颤，咬着唇站在原地，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跳了一段男主角的独舞。
他还能分得出轻重利弊，被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女孩居高临下的考量虽然很贬低自尊，但是为了男主角的位置也好忍了，他是所有男性舞者中技术最好的人，他就不信除了他，她还能选择别的人做男主角，她总要为舞台效果考虑的。
一舞毕，冯子俊浑身已是冒着一层薄汗，即使是一场考量，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绝对不能也不敢表露任何的松懈与轻视。
季姀双手环抱在胸前，清澈的眸光中仿若闪着涔涔寒意的利剑，锐利中又带着洞察人心的通透，她轻轻笑了笑，只是笑意十分浅薄无声隐隐带着一丝意味不清的感慨，淡淡道：“我认为你担不起男主角的大梁。”
冯子俊眉头一皱，俊逸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桀骜与不屑，沉声道：“我的技术是最好的，而且我刚才的舞蹈也没有一丝错误，你凭什么说担不起男主角的大梁。”
“你的技术很完美，可是你的舞蹈却没有灵魂，跟商场橱窗里摆放的精致木偶没有差别。”季姀仍旧微笑，只是目光中带着些许漠然，扫视着舞台上的众人，静静地说：“我问你们，你们有认真揣摩过你所扮演人物的心理活动和感情吗？这一个舞步背后蕴藏着的喜怒哀乐你们有真真切切的体会过吗？”
舞台上的众人默然无声。
冯子俊脸色微微发青，即使知道季姀说的事实，但还是不死心的说：“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就找别人来做男主角啊，何必在这里刁难我们？”
季姀淡淡道：“我没有在刁难大家，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很多事情不进则退，你们要是想在这个行业中立足，想要成为站在顶端的舞者，就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难道你们就不想让长安忆惊艳世人？难道就愿意将所有的汗水付之东流吗？”
于一片沉肃的无声中，季姀指着演播厅的大门，语调铿锵的说：“如果你们想放弃，大门就在那边，没人会阻拦你们离开，但是如果你们想留下，那就立刻回到练功房练习舞蹈，记住要拿出你们全部的力量，我季姀向你们保证，你们的汗水泪水不会白费，长安忆会成就你们一生的荣耀，会让你们站上各自舞蹈生涯的一个巅峰，现在做出选择吧，是走还是留，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她身体站的笔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地，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很纤弱的女孩子，可却有着震慑一切的威严和强大，她的一番话瞬间就让所有人的坚定团结起来。
舞台上的每个人神情渐渐变得坚定而沉凝，他们都不想放弃，都想站在顶端，都有热血藏在心中，所以不约而同地走回了练功房，最后只剩下冯子俊站在舞台上恨恨的望着季姀。
季姀微微一笑，望着面前这个年轻气盛的少年，说：“你呢？是走还是留？”
冯子俊胸口不断起伏，似是被气的不轻，目光中满是不甘与恨意，最后还是朝练功房的方向走去。
季姀轻轻一笑，心想，这个年轻人还算分得出轻重利弊，知道他要是一气之下离开，这件事传出去的话，未来怕是没有剧团愿意接受他，毕竟角色的变更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是总意气用事撂挑子，谁会愿意要这样一个不服从命令指挥的舞蹈演员呢？
“小姀，多谢你了。”
秦知意走到季姀面前，目光中带着敬佩，清秀的面颊上漾着感激与歉意的微笑。
季姀淡淡道：“知意，你真要谢我的话，就让长安忆可以惊艳所有人的眼睛，我能做的和该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日子里我会专心练舞，至于其他的舞美、灯光和服装就要靠你了。”
“我明白，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只管好好练舞就是了。”秦知意点了点头，说：“但是男主角的人选你打算怎么办？能跟你打配合的人可不多啊？”
季姀淡淡道：“男主角的人选绝不可随意选定，我要先考察一下再决定谁能够与我共舞。”
“我知道了，一切都以你为准。”
“知意，你先去工作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秦知意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季姀一眼后，默默地离开了演播厅。
于无声之时，于无人之处，人的心最易变得清醒而空洞。
舞台上的聚光灯散着清冷的光芒，仿佛是衬托整个演播厅的寥落。
季姀静静站在舞台中央，直到脚底传来一阵微薄的凉意，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光着脚站了许久，她抚着额角眉宇间染上浅浅的倦意，活到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站在舞台上舞动着僵硬到生锈的老骨头，她这算不算老当益壮？
今天看着那些年轻的陌生的面孔，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一成不变无趣的很，世界在不断发展，世界上的人也在不断前进，仿佛只有她停留在原地，又或者是生命的路途太长了，长的无法丈量，尽管她不停的在行走，可她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虽然很累，却无法稍作停留。
“季姀，你傻了，居然还光脚站着！”
男人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薄薄的怒意，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怒气冲冲的话语却并不令人生厌。
季姀慢悠悠的回头，看着跳上舞台站在她身后的顾景珩，目光微微惊讶，脱口问：“你一直在吗？”
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她这句话太容易引起歧义了！分明是在暗示希望顾景珩一直在她身边嘛！
想了想，又问：“出什么事了？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不能当我的助理照顾我的衣食住行，让我以后自力更生吧！？你是个男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能反悔的！”
顾景珩真是撬开季姀的脑袋看看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是水还是浆糊？为什么总是能忽略别人话里的意思，将话题转移的快要上天。
他默默捡起被她甩到一旁的鞋子，缓缓俯身半跪在她脚边，抬头望着她的眼睛，目光微微无奈的命令：“抬脚。”
季姀一怔，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笑了笑说：“你不会是想帮我穿鞋吧？”
顾景珩眸光平静，唇角突然一勾，精致俊美的面容上缓缓漫上一股邪魅狷狂之色，幽幽道：“你要是想今天吃不到肉，那就大可不穿鞋子继续光脚站着。”
季姀闻言，脸上的表情霎时变得姹紫嫣红，简直是比调色盘还精彩。
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她这个赤脚大仙当然不怕他这个穿着鞋的凡夫俗子，但是作为一个离不开肉又要控制体重保持身姿轻盈的舞者，她还真是怕惨了现世灶王爷当代美厨娘，不，是当代美厨郎（狼）的顾景珩。
肉，她要吃肉啊！
没肉吃的日子简直比地狱还恐怖！
季姀默默的抬起脚打算穿鞋，可脚踝却被顾景珩按住，她没好气的问：“我这不是已经听你的要穿鞋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景珩深深凝望着季姀的眼睛，眸子中倒映着她美丽的剪影，语调温柔，声线醉人，笑着说：“你的脚太凉了，我帮你暖一暖再穿鞋。”
季姀还来不及反应，抬起的一只脚就落入了顾景珩那双温暖而宽厚的手掌里。
她本来想要狠狠骂他一顿，可视线印上他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淹没在喉咙中，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从一个人的眼睛中可以看出很多东西，感情、抉择、心境甚至是欲望，每个人生下来的时候，眼睛中都是一片纯白，干净而纯粹，越是经历世事的打磨，眼睛中的光彩便越是复杂，这是成长的代价亦是命运的馈赠。
可是，此刻，这双仰望着她的眼睛中满满的都是温柔而深情的霓光，眼神清亮的仿佛是一块尚未打磨的水晶石，透澈澄然的不可思议。
面对这样无邪无垢无瑕的眼神，她的心忍不住漏跳了一拍，不由自主的放下一切去凝视。
许久，季姀仿佛是踟蹰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那般，沉沉开口道：“你怎么没有回家？”
顾景珩低头为季姀穿好鞋子，锐利而深邃的眼眸微微垂着，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她纤细圆润的脚踝，想起刚刚掌心中那双细嫩的玉足，心头微微一暖，她的脚很小，却生的曲线玲珑，肤色雪白如藕，又像是一块寒玉沁着微微的凉意，握在掌心中让人舍不得松开。
听到她不断地在叫他的名字，他轻咳一声，缓缓起身，目光却有些闪烁：“我本来是打算回家的，但一想到你砸场子时的英伟身姿，所以心生向往，特意给你摇旗呐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