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辗转反侧
季姀笑了笑说：“玉不琢不成器，我要是不对她冷淡一点，她怎么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我的确是在生她的气啊，难道就不许我发作一下？”
顾景珩眸中含笑，声音十分轻和：“我看你有心帮忙，只是为什么又把人推给了容穆？”
“我只是觉得容穆看起来还挺怜香惜玉的，揍女人的话应该不会下狠手。”季姀嘻嘻一笑：“我这个朋友哪里都好，就是太倔强了，受了什么委屈都憋在心里不让人知道，更别说发泄一通了，她现在心里不好受憋着一股闷气急需发泄，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找个人跟她吵上一架打上一场，而且像知意这种大家闺秀最需要的就是超高的武力值，有些事情必须诉诸暴力，否则一辈子也干不成，我观容穆体格一看便知是个练家子，让他训练知意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要知道，所有的武力值都是从无限次的挨揍中积攒出来的。”
“敢情容穆就是被你用来训练朋友的枪手？”
“谁说的，容穆明明是炮灰，而且我对他这个炮灰多好啊，免费介绍他认识一个大美女，没准哪天他和秦知意就成两口子了，不打不相识、欢喜冤家、师徒恋，多么惊世骇俗轰轰烈烈的爱情啊！”
顾景珩脸色发黑：“你怎么确定容穆是单身的？没准人家已经结婚了？”
她对别的男人倒是很关注啊，怎么就没有时间关注一下他？
季姀嫌弃的看着顾景珩，说:“容穆的手上没有戴婚戒，肯定不可能是已婚人士。”话音刚落，又飞快地回答道：“而且我之前加了一下他的微信，发现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你说这种不懂浪漫不会秀恩爱的钢铁直男会有女朋友吗？”
顾景珩眉头微挑，不置可否道：“有你这样的朋友，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厄运。”
季姀轻哼一声，顺手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鸡毛掸子扔在吧台上，指着顾景珩的鼻尖说：“你懂什么，我这是为她好，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靠讲理是行不通的，这把鸡毛掸子给你和容穆，晚上揍人用。”
顾景珩眉头一皱，不解的问：“给我揍人？揍谁啊？”
给容穆他还能理解，无非是拿着这把鸡毛掸子揍秦知意，可给他这把鸡毛掸子是几个意思啊？而且他现在最想揍的人是她，居然对别的男人观察入微，真是太有闲心了，容穆那个家伙有他好看吗？
季姀淡淡道：“昨天晚上你那个小弟惹我不痛快了，你跟容穆串换一下，等他跟秦知意打完架，你就拿着这把倾注了我洪荒之力的鸡毛掸子把林陌那小子的屁股抽开花。”
顾景珩忍不住一笑，也不去追问林陌究竟哪里惹到了季姀，轻轻“嗯”了一声，反正他想揍那个臭小子很久了，今晚正好将他长久以来的想法付诸实践。
“季姀，你跟秦知意怎么认识的？我看你对她好像很上心。”
顾景珩声音极轻仿佛是好奇心作祟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他眼中飞快掠过的担忧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
舞剧不如当下的电视剧关注度那么高，可也是出现在无数人的视线中，她从来都是不愿与外人有过多牵扯，当然也不愿被人所关注，他虽不知她这样行事的原因，但她这次嘴上没有立刻答应秦知意的请求，心里肯定早已打定主意帮忙，她这样一反常态让他不安。
季姀淡淡一笑：“你不是神通广大吗？怎么不自己去查？”
顾景珩一默，抬头深深凝视季姀那双悲喜无意宠辱不惊的眼睛，声音低沉：“我想听你说。”
季姀一怔，突然从顾景珩这句十分简单的回答中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一些她琢磨不透的意味。
他在等待她的回答。
他不愿用其他手段干涉她的生活。
他很尊重她的过去与未来。
她突然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浅色的眸子中闪着滢滢光华，得意洋洋的笑着说：“求我啊！”
顾景珩双手撑着脑袋，眨了两下眼睛，柔声说：“求你了，季姀。”
季姀说：“我们两个人的相识还挺戏剧的，知意本来是一名优秀的舞者，可是后来遭遇了车祸，双腿受了重伤，虽然不影响走路但跳舞是不可能了，她一时想不开竟然打算自杀，你也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死也要死的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所以她就选择了吃安眠药自杀，本来她自杀这件事跟我八竿子也打不上关系，可那时候我迷上了做销售，所以就经常拿着一堆营养品去药店推销，知意买药的时候，我正好在冲销量的关键期，我见她衣着打扮不错，就缠着她不放打算宰她，不，是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加健康，她被我缠的快疯掉，脱口说要自杀，我对她说你要死也得先买我的营养品，然后她就直接被我气晕了，我们俩就这么认识了。”
顾景珩忍俊不禁：“你这是用力过猛了啊，那后来，你是怎么让秦知意放弃了自杀的念头重新面对生活呢？”
季姀吐了吐舌头，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叹了口气说：“我把人气进了医院当然要负责啊，大约是被影响了自杀的心情，她看我相当不顺眼，居然举报我卖假药，我虽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损害，但也被折腾了一番，我也是个暴脾气，一直想着报复，发现她要自杀之后，我就总是从中作梗不让她如愿，几次交锋下来，我们俩都累了，最后一次是她要跳楼自杀最后被我从楼顶扛了下来直接绑在了床上，她瞪着我大哭，一边哭还一边骂我，埋怨我不让她去死，我之前也了解了她的一些经历，本来就觉得她这人太脆弱一点打击也受不住，她再这么一歇斯底里，我就直接回怼了她，把她怼的简直是无言以对最后只能抽抽噎噎。”
说到一半，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当年的幼稚行为深感丢人。
顾景珩轻声说：“这种文艺女青年看着斯文有礼，其实最难对付，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阻拦她，轻视生命的人不值得同情与帮助。”
季姀嘴角一抽，少年，你真相了，她当时也是这个想法啊，恨不得直接把秦知意从楼顶扔下去。
她想了想，继续说：“后来，她就不哭了，红着眼睛问我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救她，我大义凛然的回答她，死有什么难的，难的是将那些失去的东西重新夺回来，宁可死的惨烈，也决不消失的默然。其实我只是想树立一下我的光辉形象，没想到她受到了鼓舞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虽然无心插柳柳成荫，但我也觉得很高兴，毕竟我救的是一个大美人嘛，恰巧我和一位朋友很久之前编排了一出舞剧，也就是长安忆，那时候正好进入了筹备阶段，而她就被我扔到了导演的位子上，因为有活干就不会成天想着自杀了啊，本来只是一时起意，没想到她还真做出了成绩，现在这部舞剧都要演出了，想想还有些感慨。”
顾景珩淡淡道：“其实会发生这样巨大的事故，说穿了就是秦知意太操之过急，只注重演出结果而忽视了舞者间的争强斗狠，我想你心里除了生气更多的是担忧吧，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所有人的心血就白费了，而你身为这部舞剧的创作者，也无法看着它中途腰斩。”
季姀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眼底形成一片小扇般的阴影，她似乎是在浅笑又似乎是在叹息：“不止，这出舞剧是我对一个朋友的承诺，我答应过要让她做一个名满天下的女中豪杰，做不到名满天下至少也该让她书写的传奇广为人知。”
“你那个朋友呢？”
“死了，死了很久了。”
“季姀，对不起，我让你伤神了。”
“有什么可道歉的，死亡本来就是不可改变的自然规律，每个人都会有这一天，也谈不上伤神，不过唏嘘感叹两声罢了。”
顾景珩凝视着季姀清冽的双眸，心头微微刺痛，淡淡道：“一出舞剧从开始到结束最少也要一个小时，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真的有把握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将这出舞剧的每一个舞步练好吗？”
季姀缓缓道：“有把握如何？没把握又如何？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做的。”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打理好咖啡店的一切，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然后等我凯旋归来给我做一桌子好菜犒劳我。”
顾景珩一怔，笑了笑说：“好。”
怎么办呢？因为是她做出的决定，所以他从来只有协助的份。
他爱的季姀不是温室里难经风雨摧折的娇弱花朵，而是寒冬腊月里灼灼盛放的红梅，自有一股不屈的傲骨，而他不愿有任何打磨她这身傲骨的行为。
季姀拍了拍顾景珩的肩膀，咧嘴一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员工嘛，真听话，我心甚慰。”
顾景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季姀的笑颜，看着她眼眸深处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沧桑与寂寞，突然很想毁掉刚才对她的应承，然后用尽一切办法把她留下来，长安忆虽然是她的心血，但也勾起了一些她的回忆，他不清楚那是怎样的回忆，可他猜得到那回忆只有她一人还在铭记。
如果他要真是这样做了，她一定会难过会后悔，而他最怕见到她难过的模样。
所以再是不愿不舍她离开，他也只能笑着送别。
季姀今天提前离开了，临走前她对说：“顾景珩，我把我的身家都托付给你了，你可别把我这小店卖了让我回来喝西北风，你要是真这么干了，我一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你好好看家等我凯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