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寒时夫妇(三)
虽然是寒假,但姚时给我补课也只在周一到周五,周六周日我是自由的,我现在的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可他们为了公司的事情基本没有什么休息的日子。
盛夏的天空流云浅淡,灿金色的阳光像是一匹柔滑的丝绸从枝叶的罅隙中垂落,落下一地斑驳的阴翳。
我下了公交车,顶着炎炎烈日快步朝福利院走去,每月月末去一次福利院当志愿者这是我多年的习惯,那棵我幼时爬了无数次的杏树似乎更粗壮了一些,枝头挂满了黄澄澄的杏子,隔着好远就能闻到清新甜蜜的果香。
我先是去拜访了院长姑姑,十多年的光阴在她的鬓边留下丝丝白发,可她的笑脸还是那样温柔而亲切,她见我来了,笑着说:“当年的混世魔王又来了啊。”
我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握着院长姑姑的手臂撒娇:“哎呀,姑姑,你能不能别老揭我的黑历史。”
“小丫头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啊。”
寒暄几句过后,我得知今天来了一个新的志愿者,正在活动室里教小朋友吹竹笛,是的,中国传统八大乐器之一的竹笛,我好奇地问院长姑姑给小朋友们置办竹笛的经费从哪里来,院长姑姑告诉我有社会人士专门捐助了福利院一大笔资金,但捐献者唯一的要求是孩子们要多增加一节竹笛课,以便学习与了解中国传统文化。
我一边寻思一边走到了活动室门前,院长姑姑隔着门玻璃指着那个正在教小朋友们吹竹笛的青年,我的目光一下子就停滞了,是姚时。
他今天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隐隐可以看见里面雪白的圆领t恤,暗灰色的九分裤,洁白的运动鞋,少了平时的沉静忧郁,多了些温柔阳光的气息。
他横笛吹奏着我不知道的曲子,悠扬的曲调渗入我的心房,我似乎被悦耳的笛曲所蛊惑,呆呆地望着他久久不能回神,知道院长姑姑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我如往常一般走进活动室跟小朋友打招呼,见到姚时礼貌地问好,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静静地开口道:“我听院长姑姑说你是来教小朋友们吹竹笛的老师,真是好巧,能在这里遇见你。”
姚时眉眼温柔,眸子里似乎有流光涌动,低声说:“是啊,好巧。”
比起姚时的多才多艺,我没什么太大的本领,就带着小朋友们去操场上做游戏,我跟女孩子们打成一片,跳皮筋跳的很欢腾,男孩子们在一旁打沙包,只有姚时一个人单独站在大太阳底下想一棵顽强的小树,我看不过眼,把他抓来跟女孩子们一起跳皮筋。
“来来来,我让你再多个技能,跳皮筋。”
姚时低头看着彩色的皮筋,一向淡漠的表情变得无比懵圈,他指着皮筋说:“寒露,我是个男的。”
我嚷嚷道:“男的?男的咋了?男的就不能跳皮筋啊!?我一边说一边做起了示范,欢快地跳了起来,嘴里还唱着歌谣:“小皮球,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姚时看着我,一双眸子里似乎有裁剪好的阳光缓缓流溢,衬得此刻多云的天气都变得明朗了起来,我一个慌神,让皮筋缠住了我的脚,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音,我抬头一看,居然是姚时在偷笑,我怒发冲冠道:“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跳。”
姚时笑得更放肆里,目光隐隐有些得意,仿佛是在跟我说,他会跳的比我这个女孩子还要好,事实证明,作为一个一米八几大个的男人,他的确是男人中跳皮筋的扛把子。
我被深深的挫败感袭击,转而跟男孩子们去打沙包,姚时似乎那种压我一头的胜利感,也欠登儿欠登儿地加入了战斗。
小孩子的力气其实也是很大的,一个沙包狠狠砸中了我的脑袋,我躲闪不及反而把自己绊了一跤,身体因为冲击力和惯性直直向下坠去,就像一阵清风入怀,我被人接住紧紧揽在怀中,虽然还是摔倒了,但没有收到一丝伤害,因为有人护住了我。
“寒露,你趴够了没,赶紧起来。”
我低头望着给我充当肉垫的姚时,心里不知是感动多些还是悸动多些,他的胸膛很结实,暖热的体温顺着衣衫传送到我的掌心,心跳有些失速,我盯着他那张满是关切的英俊容颜,摇摇头说:“我没事。”
我只能笨拙的说出这样的话来缓解他的焦急。
姚时拉着我起身,他用的力气很大,直接就把我拉到了怀里,语气霸道地说:“打个沙包你都能摔倒,你是真的傻,我现在确认了。”
我一把推开姚时,站在杏树巨大的阴影下,以此掩盖我的真实表情,双臂环在胸前,横眉竖目道:“是,我傻,让你当我这个傻瓜的老师真是委屈你了。”
姚时走上前,像给小狗顺毛那样抚摸着我的头发,笑着说:“没事,我会把你教聪明的。”
陪小朋友们疯玩了一下午,我和姚时踩着夕阳离开了福利院,临走前,我如幼时那样爬上了树,摘了好多杏子下来,姚时单肩背着一个背包,我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背包塞满了,他一眼惊讶的瞅着我的肚子,想了想说:“吃这么多杏子,你不怕脸变黄吗?”
我气得直接踢向了姚时的小腿,他动作敏捷背着我的杏子一溜烟跑的飞快,然后我就他身后张牙舞爪的追赶。
福利院离车站有点远,也不太方便打车,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聚集了无数阴云,一阵大雨猝不及防地将我们困住,我今天只穿了一件蓝色的及膝短裙,被雨一浇浑身都湿透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被寒气侵袭,一件蓝色衬衫披在我的头顶为我挡去了凌厉的风雨,我看着举着衬衫将我牢牢护住自己却一个人完全暴露在雨中的姚时,心头又暖又酸,声音盖过了雨声,喊道:“你别管我了,先遮一遮自己吧。”
姚时没说话,拉着我在雨里一阵狂奔终于跑到了一处容易打车的路段,我们幸运地打到了车,后车厢的温暖驱逐了我们身上的寒意,我浑身打着哆嗦被冻得不轻,简单给司机师傅说了地址后,就搓着冰凉的手取暖。
“看来下次出门得提前看一下天气预报,要不然再遇到像今天一样的大雨就惨了。”
一双大手握住了我扣在一起的手,耳畔传来轻轻的声音。
“我来给你捂手吧,好好坐着。”姚时就这样抱着我的手柔柔的呵着热气。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地想抽出手:“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来。”
姚时严词命令道:“不许乱动。”
我:“……”
司机师傅一看就是个外向的人,见我们这样亲密,忍不住笑道:“小姑娘,你男朋友对你挺好啊。”
我讪笑,敷衍道:“还行吧。”
司机师傅怒了:“什么叫还行,这是非常行,你男朋友顾不上自己就给你捂手,多好的小伙子。”
我一脸头疼的表情,心想要不干脆就直接说我们是师生关系算了,但姚时却只是很平淡地回答道:“师傅,我女朋友脸皮薄,您别再逗她了,疼爱她,是我的本分。”
我不知是被姚时手心的热度还是被他这句话烫到了,脸颊一阵发热,望着窗外的雨势不再说话,但我不能否认心里的甜蜜与满足。
出租车一路行驶,终于在我家门口停下,姚时送我下了车,我看着愈渐加大的雨势,对他说:“你和司机师傅等我一下。”我转身飞快地进屋拿了一把雨伞递给姚时,大约是被雨淋的太狠,我的眼睛有些湿漉漉的,语气似乎也变得潮湿了:“出租车开不进大学校园,这把伞你拿着,别被雨淋着了。”我顿了一下,似乎是郑重其事地说着某个命令,一字一顿地补充道:“还有记得把伞还给我。”
姚时的眼神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存,晶莹的水珠从额前的碎发上滴落,似乎落了他的深色的眸子里激起一圈圈的涟漪,他轻轻笑了一下说:“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它,决不让它有丝毫的损坏。”
姚时抱着雨伞上了车,可下车的时候却全程将雨伞护在怀里,一滴雨水都没让这把浅紫色的雨伞沾上,像是在捧着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可这些都是我在很久的以后才知道的。
大雨持续了一夜,八月份已是初秋时节,一场大雨过后,寒意开始显露端倪,昨天淋了雨,我身上寒津津的缩在被子里不愿意起床,太阳散射了进来晒得我不得不睁开眼睛,想起今天是周一,姚时又要来上课了,我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就坐在书桌前叼着一块吐司面包等人,可到了快八点半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等到姚时,我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你到了吗?”
“路上有点堵车,你先把三角函数复习了。”
我突然有些安心,但转头还是继续去啃复杂的三角函数公式了,姚时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蓝色格子的衬衫,咖啡色的修身长裤,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的阳光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