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容秦夫妇(七)
第二天一早,容穆返回部队,秦知意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拿出被搁置已久的水晶相框,她轻抚着照片上男孩的笑脸,低声说:“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放下了。”
打车去了沈家,她将照片还给了沈父沈母,临走前深深鞠了一躬。
那场青春,那段感情,她要正式告别了。
日子转瞬流逝,一晃就十二月份了。
军营开放日是针对军人家属的探亲日。
秦知意作为准亲属也去探望自己的容上尉了,部队安排完晚饭后,探亲的人就四散休息去了。
夜色沉沉,训练场旁的草木已经枯萎,天气冷了,人们都不爱走动。
秦知意拉着容穆绕场一周,一杯倒着走一边说:“容上尉,年后找个时间跟我父母见一面吧,我都已经见了你的父母,那你也该认识一下我的父母。”
容穆一怔,笑了笑说:“好啊。”
想起那天在医院偶遇秦父秦母的情形,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这次上门他应该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秦知意站定,盯着容穆的脸看了一会儿,抿嘴说:“容穆,你不愿意见我父母吗?”
容穆装出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揉着眉心说:“愿意是愿意,就是有点怂啊,毕竟我可是要抢人家心肝宝贝女儿的坏人啊。”
秦知意笑了笑说:“我在你身边呢,他们不会太为难你的。”
细雪飘落,像是寒夜里坠落的细碎萤石,落在羽绒服上的六角花瓣散着淡淡的幽光。
秦知意高兴在旋转起来,惊喜地喊道:“下雪了,好漂亮。”她脱掉白色羽绒服,露出里面白衫绿裙的舞衣,望着对面高大的男人说:“容穆,我给你跳一支舞吧。”
水袖长裙飞扬,雪花包围着她似乎在一同起舞,她就像是静夜里一朵亭亭的睡莲幽幽绽放,吐露着沁人的清香。
容穆看着在雪中飞舞的女孩,突然有些醉卧美人膝的英雄气短,她美的像一个精灵,一舞罢,他走到秦知意身边为她穿好羽绒服,低声说:“多穿点,冷。”
秦知意抬眸望着容穆,微微挑眉道:“为什么刚才不给我披衣服?”
容穆坦白道:“看呆了。”
秦知意忍不住一笑:“傻瓜。”
雪越下越大,两个人就这样走着,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容穆突然问:“意儿,你现在还是不喜欢晴天吗?”
秦知意有些不明就里,但还是如实回答道:“不喜欢。”
可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个晴天,最后一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容穆叹了一口气说:“那我跟你一起不喜欢晴天好了。”
他打听过了,沈煦就是一个晴天在驾驶战斗机时牺牲的,她不喜欢晴天是因为她的晴天已经随着沈煦走了。
送秦知意回屋之后,容穆立刻找来两个热水袋打算给她敷腿驱寒,她在雪地跳了那么久的舞,膝盖上的旧伤很容易犯的。
“把衣裤脱了,我去给灌热水带敷腿。”
虽然知道容穆这句话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但秦知意还是有点害羞,趁容穆去灌热水带的功夫,把打底裤和袜子脱了,穿着一身丝绸舞衣躺在床上等他。
容穆手捧两个热水袋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半躺在床上一脸视死如归表情的秦知意,微微一笑道:“瞧你这个样子,像是我会把你吃了一样。”
秦知意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道:“谁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容穆笑着在床沿坐下,瞅着秦知意说:“把裙子往上撩一撩。”
秦知意面色澹静无波内心汹涌澎湃地将裙子撩到膝盖以上,露出了洁白纤细的小腿,撇撇嘴道:“还不给我敷敷腿。”
眼前的美腿纤细白皙如一截雪藕,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因为是舞者的双腿,这双小腿还透着一点健美的感觉,看的人一阵口干舌燥。
容穆轻轻将热水袋放在秦知意膝盖上,双手轻轻为她的左小腿按摩舒缓疲乏,他低着头轻声说:“舒服吗?”
秦知意笑了笑:“除了你手上的茧子磨得我不舒服,其他都很舒服啊。”
容穆一笑道:“对不住了,军人的手就是糙。”
秦知意一怔,突然直起身子,紧紧盯着容穆的眼睛问:“容穆,你为什么要从军啊?”
容穆淡淡道:“不是告诉过你嘛?为了不继承家业。”
秦知意摇摇头说:“我知道你不是这样逃避的人,你从来都是迎难而上。”
容穆给秦知意按摩的手像是被突然电了一下陷入麻木之中,一向坚毅的表情裂出了缝隙,有深重的痛楚和苦涩从这道缝隙里渗出来,他浓黑的眉微微蹙起,眸子的悔恨层层递进,许久,他低声说:“我大学是按家里意思学的商科,同寝室里有个哥们跟我处的不错,我们经常去野外进行生存训练,有一次我们在山里迷了路,又联系不上外界,我发烧晕倒了,是他背着我走出了大山,他的恩情我都没来得及报答,他就得了脑癌,大学没读完就离世了,他生前总说毕业后要参军,我就秉承他的遗志替他参了军,但是当军人当久了,才发现这个职业的伟大之处,和平年代,愿意默默为他人筑起一道坚固的屏障,不计较自身得失,为国家奉献自己的热血,这样的青春才是无悔的。”
秦知意眸光朦胧似乎染上一层烟霭,声音轻忽地说:“你一定很想你那个朋友吧?”
容穆笑了笑说:“还行吧,没事穿着这身军装去他墓前嘚瑟嘚瑟,向他炫耀一下自己的军衔。”
秦知意无奈道:“容穆,认真一点。”
容穆扬起唇角,一本正经地说:“我很认真啊。”他突然倾身,靠着秦知意很近,凝视着她漂亮的眼睛,像是开玩笑那样说:“意儿,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念的人啊?”
秦知意微微偏着头,似乎重新回到人生那段最青春的韶华,那时的她还没有经历天崩地裂的伤痛,她半是叹息半是微笑地说:“当然有,不过那个人也像你那个朋友一样,永远也无法回来了。”
容穆继续问:“那你想他的次数多吗?”
“很少了。”秦知意眨眨眼说:“我更多的时候在想你。”
容穆突然揽住秦知意的肩膀,吻住了她,他的吻很生涩更像是在啃食她的唇瓣,隐隐有些颤抖,长长的一吻结束后,他靠在她的肩窝,闷闷地说:“你以后只能想着我。”
秦知意看着全无指挥官作风的容穆,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