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一颗心脏 - 你在星海阑珊处 - 五月立夏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44章一颗心脏

季姀俯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的照片,细心地擦去上面的灰尘,许久没有起身,神志有些浑噩,心也是飘飘荡荡的,她咬着唇,微微感慨道:“乔木头,你以前跟我说,我总是沉湎于那些回不去的时光中,把自己困在了执念中,可你又何尝不是将自己永远地留在了那段我们初相遇的岁月里,连墓碑上的照片都要用年轻时候的,可见是不想我忘了你最美好的样子啊。放心吧,以前的那些难过的记忆我都放下了,我现在的执念让我很幸福,你呢就在天上好好看着我祝我幸福,你的孙子和产业我会照顾好的。”

顾景珩望着缓缓起身的季姀,握住了她一直冰凉的手,柔声道:“姀姀,你现在的执念是什么?”

季姀与顾景珩十指相扣,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仿佛是在开一个玩笑,踮起脚尖贴在他耳畔,俏皮地说:“我的执念就是你啊,而且我会执念你永生永世。”

说完,顺便在顾景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顾景珩有些错愕,手指轻轻抚着季姀刚刚亲过的地方,抿嘴笑道:“这里是墓园,你庄重一点。”

季姀得意洋洋地说:“自家老公,还不让亲了?”

顾景珩宠溺道:“真拿你没办法。”

季姀没说话牵着顾景珩的手朝前走去,站在另一块墓碑前,看着微微有些枯黄的白色菊花,这是乔氏夫妇的合葬墓,她淡淡道:“乔三藏还是老样子,一有难过的事就跑来公墓见自己的父母。”她拿过一直躺在顾景珩怀中那捧黄色玫瑰花,放在菊花旁边,低声说:“乔先生,乔夫人,抱歉,没能照顾好你们的儿子,不过他现在长大了,有决定自己未来承担自己行为的能力,你们也可以安心了。”

顾景珩看着乔梓晏墓碑前的黄色康乃馨,再低头望了一眼乔氏夫妇墓碑前的黄色玫瑰,心头多了些莫名的情绪,很难形容这感觉,就像是有一片羽毛不停地拂过心尖,却抓不住这片恼人的羽毛,他想,他其实抓不住的是季姀那些逝去的时光和那些随着季姀的脚步远去的情感。

黄色康乃馨代表挚友,黄色玫瑰代表歉意,季姀对乔梓晏的深情厚谊打从内心感激,可对于乔氏夫妇又心怀愧疚,这些情感附加在乔峥上变成了一种责任,又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中发酵成了一种亲情,她一直以为自己坚强到冷酷,可一旦遇到珍惜的亲友其实最是柔软。

明明想抛弃七情六欲,做一个无心的人,可这心剜了一次又一次,却还是会长回来,纵然做到看淡世俗勘破生死,却做不到无动于衷,带着这种复杂又煎熬的心情漫步在这大千世界,是一种严苛的磨砺,这磨砺最终深深地在骨血中刻下了坚强又温柔的印痕。

“姀姀。”他轻轻唤一声正在出神的季姀,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季姀笑着答了声“好”,经过乔梓晏墓前时,她停下脚步,拍了拍墓碑就像是在轻拍一个老友的肩膀以示告别,明媚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潇洒,仿佛这次离开后还能很快再见面,悠悠道:“乔木头,以后再来看你,对了,下次来,我就不带花了,我这人抠门,你懂的,走了,不用送。”

回程的路上,季姀一副恹恹的样子,眼皮耷拉着似乎是困得不行,顾景珩将车停在路边伸手想要解开她身前的安全带抱她去后座先睡一会儿,可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子那样望着他,神情明明带着惶恐与不安,她却轻轻笑了,这个与她神情极不搭调的笑容在阳光下竟然美的惊心动魄,宛如黄泉路边的曼珠沙华,凄艳而魅惑。

“阿珩,你以后的墓地可要买大一点,里面得能放一口大棺材才行,这样就够我躺在里面抱着你的骨灰盒了,我死起来虽然很困难,但是我能睡啊,在黑漆漆的地棺材里睡上个千八百年我肯定就能上天堂找你了。”

顾景珩盯着季姀,心头猛地一痛,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感动,只觉得面前的女人傻得无可救药,却又像是一股抵挡盈溢在自己身体内的温暖洋流,而他没了这股暖流就会坠入无边的地狱。

他紧紧抱住季姀,语气发狠,可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和她一起打趣开玩笑:“傻姀姀,你当自己是什么?僵尸还是吸血鬼?没事躺棺材里做什么?还有就以你这个暴脾气,我估计这块墓地一定会长出许多食人花,你啊就老实地接受太阳公公的洗礼吧。”

季姀眼眶发酸,轻轻捶了一下顾景珩的背,嘟着嘴说:“有这么评价自己老婆的吗?”

人在心灰意冷时,总会将四个字挂在嘴边,那就是活腻歪了,她觉得爱说这种口头禅的人,一定没有尝试过夫妻间那种腻腻歪歪的日子,过惯了蜜里调油的朝朝暮暮只会想着活得更久一些,可她只想着顾景珩能活久一点,如果不行,让她短命一些也可以。

她以前去拜祭那些故人时,心中多是感叹生命脆弱,可今天她却觉得那些冰冷的墓碑下掩埋着的不只是森森白骨还有拳拳深情。

若为情故,她甘愿在黑暗中沉眠……

这次别扭闹得太凶,乔峥在拜祭了父母后便一走了之,时曜回报完情况,看着正在插花的季姀,忍不住说:“阿姐,任由乔三藏流落在外吗?”

季姀正在往一个白瓷花瓶中插桃花,这桃花是顾景珩亲手摘下的,花蕊处还缀着清晨的露珠,她轻轻点过桃花的花瓣,笑意明净,垂眸道:“你不是能查到乔三藏的消费记录和出行记录吗?这说明他并不是想人间蒸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冷静一下,你呢,也不必管他,到时候,他自然就回来了,放心,他不会落入敌手的,这个傻小子可从来不会给我添麻烦。”

时曜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喝了口热茶,笑着说:“阿姐,别看乔三藏平时对你温柔的像只小猫,实际上脾气倔着呢,你隐瞒他父母的死因,他当然得生气了,不过他是个理智的人,也知道你是为他好,就是跟你闹得这么凶害怕你怪罪他又好面子,所以别别扭扭地不肯来见你,都是你从小太惯着他的缘故,现在好了,自作自受了吧。”

季姀扔了一枝桃花到时曜怀里,凶凶的说:“对,你现在这么能说风凉话全是我惯的,我这也是自作自受,小心我跟寒露说你坏话。”

时曜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一下子蔫了,握着折枝桃花道:“还说呢,这都多少年了,寒露还是对我一副爱搭不惜理的样子,也就我脸皮厚成天往她跟前凑。”

季姀笑了一下说:“你把这枝桃花送给寒露,再吟上一句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1)。我保证寒露会感动。”

时曜挑了下眉说:“这么老土的办法,真的有用吗?”

季姀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时曜走后,顾景珩端着果盘走出,笑着问:“来的时候愁眉苦脸,去的时候欢天喜地,你这个长姐当的还真不容易,好不容易拉扯大他们三个,他们大了,你还得哄着他们。”

季姀将花瓶摆好,从顾景珩递过来的果盘中叉了一块苹果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他们都是我养大的,我不操心谁操心?”

顾景珩坐在季姀身边,淡淡道:“时曜跟你的谈话我都听见了,罗菲的心脏被移植到了黎清泽身上,你心里一定在犯嘀咕。”

季姀靠在顾景珩怀里,想了想说:“罗菲是为黎清泽死的,她肯定很早之前就在计划这件事了,虽然器官捐献是个人行为,但是hunter组织不会养闲人,他们为了治疗罗菲可是花了不少功夫请了不少名医,原来我以为罗菲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没想到是在为黎清泽养着一颗心脏啊,黎清泽的手术指征一达标,罗菲的命运就终结了,挑拨离间不过是附赠。”

顾景珩道:“你在怀疑hunter组织的首领是黎清泽?”

季姀淡笑:“就黎清泽那么一个小白兼病人干不出这些事,只能说明hunter组织很看重他而已,换言之hunter组织的首领很可能是他认识的人,而且关系不一般,可是黎清泽已经没有亲人了,东方家族剩下的人也全是小虾米翻不起风浪的,我想的头都快大了。”

顾景珩伸出手按摩季姀的太阳穴,柔声说:“那就不想了,一切又我呢,当老公的就得替你遮风挡雨殚精竭虑。”

季姀一点也不觉得心烦了,缩在顾景珩怀抱里,喜滋滋地说:“老公,你真好。”

……

接受完心脏移植手术的第二十五天,黎清泽下床走动的时候,已经不再感到那么气闷与无力,胸前的手术刀口已经拆线了,不时泛起一阵浅浅的痛感,但他却觉得很开心,现在在他跳动的心脏属于另一个生命,也是这个生命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他一边享受新生的喜悦一边慢慢走着,不远处的皮肤科诊室缓缓走出一对男女,男子挺拔,女子纤秀,可他却是看呆了。

若初,这个一直刻在她心头的女子,没想到竟然会这种情况下相见。

女子很明显是看见了他,拉着身旁的男子就朝他走来,她站在他面前时,他还觉得这是一场梦。

季姀看着一身病号服的黎清泽,担忧地问:“清泽,你这是怎么了?”

黎清泽报以一笑,礼貌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刚刚接受完心脏移植手术,今天觉得体力不错,所以出来走走。”

季姀着急道:“那可不行,我送你回病房。”

黎清泽摇摇头说:“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转眸望向季姀身边的男子,怔怔的问:“这位是……”

季姀挽着顾景珩的手臂,笑道:“这是我的老公。”

顾景珩笑着伸出手说:“你是黎先生吧,我叫顾景珩,我常听我太太提起你,幸会,既然遇到了我们就送你回病房吧。”

“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

黎清泽与顾景珩握手的时候,心突然开始疼痛,明明这颗心脏很健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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