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唯有杜康
季姀当然没忘记对叶潇和林陌的许诺,一个月之内要让顾景珩恢复记忆,她有心让他继续当个不知忧愁的孩子,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让他变回以前的样子才是对他最公平的,至于他恢复记忆之后对她会报以怎样的态度都不重要了。
她找了乔峥定下了进行心理治疗的时间,挂掉电话后,她望着正在拿着逗猫棒跟叽咕玩得正开心的顾景珩,背着他偷偷叹了口气。
她可以失去他的爱,但他不能失去他的家人、朋友和梦想。
乔峥带着世界知名的心理治疗师doctor.alston来到阿斯忒瑞亚庄园的时候,季姀看着那个身穿白大褂发须皆白的外国医生,目光有些缥缈,要是这治疗真的有效,顾景珩真的变回原来的样子,她该怎么面对他?
她只问了那个心理治疗师一个问题:“你确定能让他变回从前的样子吗?”
doctor.alston很是温和地回答道:“这我不能保证,但我还是尽力。”
是啊,他们所有人能做的只有尽力了。
普通的治疗方法对顾景珩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doctor.alston打算通过催眠唤起顾景珩的记忆。
季姀再是不忍心,还是把doctor.alston递过来的具有催眠效用的药片哄着顾景珩吃下了,他越是顺从,她就越是怀疑自己行为的对错。
催眠是在别墅内的一间相对僻远安静的房间内进行的,房间内的光线很柔和,既不会显得刺眼也不会过于昏暗,顾景珩坐在一张摇椅上沉沉睡去,而季姀和乔峥在靠着墙观望,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doctor.alston一开始问的问题都很普通,可是当他问到最爱的人的时候,顾景珩的意识发生了反抗,而且渐渐开始失控,季姀冲上前去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没事了,我在。”
催眠以失败告终。
doctor.alston临走前对季姀说:“他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说明潜意识里很在乎他最爱的人,只是这个人也是他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一个人,所以才选择了封闭自己这种方式进行自我保护。”
乔峥送doctor.alston离开,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刚把顾景珩送回房间缓缓走出的季姀,他与她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一眼,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眸子里的痛楚清晰的让人觉得可怕。
“selene,要不要喝一杯?”
季姀一怔,慢慢笑了,淡淡道:“大白天的就喝酒吗?贪杯好酒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乔峥靠着窗沿,抬着下巴颇有几分挑衅意味地看着季姀,语气是少有的桀骜:“兴之所至,管它白天还是黑夜,难道你不敢?”
季姀一笑:“走,我们喝酒去。”
阿斯忒瑞亚庄园建有一个酒窖,私藏着不少美酒,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季姀自己酿造的葡萄酒。
阴凉昏暗的酒窖里,两道身影各自靠着一个酒架把酒言欢。
乔峥扫了一眼满地的酒瓶,抬眸望着又拿起一瓶葡萄酒开始豪饮的季姀,笑了笑说:“说好的一起喝酒,你却一个人霸占了整个酒窖的酒。”
季姀握着酒瓶,笑嘻嘻地举向乔峥,说:“你是开车来的,我总不能让你酒驾吧,所以这些酒还是进我的肚子里比较保险。”
乔峥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些横放着的酒瓶,干燥的空气里各种酒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诱人气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容有些怀念地说:“记得那时候我、阿曜和小曦有一次跑到酒窖里,大着胆子偷酒喝,你发现了也不拦着,反而跟我们一起大喝特喝,到最后,我们全都醉了,你一个人得意洋洋地审视着我们,然后把我们拖回了各自的卧室,第二天还把我们狠狠地训了一顿,明明喝的最开心的人是你啊。”
季姀又灌了自己一口红酒,咧嘴一笑道:“这只能说明我是个开明的人,你们想喝酒,我就让你们喝个够,只有经历了喝醉之后第二天那种头昏脑涨的痛苦,你们才能认识到喝酒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乔峥被逗笑了:“所以你为了我们长记性就带头起不良的示范作用,一个劲儿的教唆怂恿我们。”
季姀振振有词道:“我只是帮助你们实现了心中的想法而已,不算教唆怂恿。”
乔峥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以为是你酒量好才不会喝醉,后来才发现你的不一样,selene,其实你很想喝醉吧,一直清醒地活着,看着身边认识的人一个个死去,很痛苦吧?你大概恨不得醉个千八百年才好吧?”
季姀咕咚咕咚把一瓶酒都喝光了,把墨绿色的酒瓶抛来抛去,眸光轻飘飘地说:“可惜地球上的酒永远满足不了我对醉的渴望,只能喝着解闷了,乔三藏,其实我活了这么久也不是完全清醒的,至少之前那段与顾景珩分开的时光,我过得就很糊涂,我以为糊涂一点马虎一点敷衍一点,天长地久就能把他给忘了,结果呢?我又是作死又是胡闹又是算计,到头来只把我和他都给伤了,还不如一早就坦白从宽。”
乔峥看着季姀,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么做也无可厚非,毕竟人类的生命很短暂,而你还有无尽的岁月需要度过,你跟顾景珩在一起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以你的性子肯定不会离开他,可等他人到暮年,你又该以怎样的身份待在他身边?你们又如何面对彼此?而且为了隐瞒你的身份,他必然要远离亲人四处颠沛离群索居,这样的一生对他而言太不公平。”
季姀把酒瓶扔到一旁,屈起双膝手捧着脸,似乎是笑了一下,可眼眸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尘埃微微黯淡,无奈道:“乔三藏,其实我有想过,如果顾景珩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人,我肯定就把他锁在我身边一辈子,但他是这样一个光芒万丈满身傲骨的人,我不想毁灭他的光芒也不忍打磨他的傲骨,所以我最开始的时候只能选择远离他。可是兜兜转转我们仍旧走到了一起,或许这真的是天意,情之一字,我当真是辜负他良多,如今他变成这个样子,我难辞其咎,也不愿再离开他了。就像你说的,爱了就爱了吧,今日不管明日事,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乔峥闭上眼,神情微微沉凝,低声道:“你想顺其自然,可是顾景珩现在这个样子也不是办法啊?你忍心他一辈子当个懵懵懂懂的孩子?”
季姀抬起头,语气有些焦急失控:“我当然不想,可我现在除了用尽各种办法给他治疗之外还能怎样?他受的是心理创伤,不是大脑受伤,要真是那种器质性损伤,以我的能力早把他治好了,还用在这里干着急。”
乔峥抚着额角,也是一筹莫展的表情,沉吟道:“要不我再联系几个世界权威的精神专家给顾景珩进行一次会诊?”
季姀摆摆手说:“还是算了,你也看到今天的情况了,我怕他不但会产生抵抗行为,而且搞不好还会自残自伤,等他情绪稳定一点再说吧。”
乔峥道:“也只能如此了。”想了想又说:“可是你和叶潇和林陌约定好了,一个月之后顾景珩如果没有恢复记忆,就要让他们带走顾景珩,这可怎么办?”
季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他们的确把顾景珩带走,但我也可以紧追不放啊,我活了这么久,脸皮厚的很,这种无赖的事情我可以做得出来。”
乔峥忍俊不禁:“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不过,你有这样的斗志,我倒是放心了不少,我、阿曜和小曦都会全力帮你的,你不必考虑那些后顾之忧。”
季姀眸色一沉,声音微微发冷:“vl集团实验室室的药物样本你已经拿到了吧,分析出什么结果了吗?”
乔峥摇摇头说:“暂时没有进展,不过我会尽全力的。”
季姀淡淡一笑,点着离脚边最近的一个酒瓶,好整以暇道:“东方凌脑子虽蠢,可他手下却有不少聪明人,估计很快就会发现实验室失窃了,到时候肯定会毁尸灭迹,如此一来vl集团也算是毁了,过不了几天就会完全变成乔氏的囊中之物了,解决完东方凌,东方家族的老夫人估计会很想见见我这个跟她不停作对的家伙。”
她已经调查过了,vl集团的确是有一些东方家族的股份,罗菲则是东方家族找来的职业经理人,除此之外,跟东方家族再无交集,当然她和东方凌的关系除外,不过罗菲是hunter组织的人,不管东方家族知情与否,东方凌已经掺和进来一起对付她了,而那位东方家族的老夫人也选择了隔岸观火,那就通通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你会怕她?”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我有何惧?”
“那你在担忧什么?”
“也没有什么担忧,就是为东方老夫人的健康考虑,我觉得她见了我可能会夭寿。”
乔峥淡淡道:“是他们东方家族先惹你的。”
季姀想了想说:“对啊,敢惹我的一向没有好下场。”她抬头望着乔峥那双温和的眼眸,笑容明净:“乔三藏,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地球女孩,哪怕可能无法认识你、阿曜、小曦和等等的人,但是我可以拥有最平凡的生活,一点点的长大成人,承欢父母膝下,有美好的校园时光,然后遇见一个男孩陷入爱河,如果幸运一点我会和这个男孩结婚,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龙凤呈祥,凑成一个好字。可是在你面前这个看起来跟地球人一样的女人,其实来自一颗很遥远很遥远的星球,她不老不死,有强大的自愈能力和许多危险的超能力,最重要的是她回不到自己的星球又不知自己会在何时死去,只能变换不同的身份在这个世界上不停地游荡,像孤魂野鬼一样。”
乔峥不忍心去看季姀的表情,如此伤心的事情,她却还是一副轻描淡写无所谓的模样,涩声道:“这些话你从来没在我、阿曜和小曦面前说过,为什么今天全都说出来了?”
季姀似乎是真的喝醉了,眼波变得柔若清波,微微有些迷离,细白的面颊也爬上了一抹潮红,想了半天,非常认真地回答道:“以前不说是因为你们天天惯着我,让我每天都像泡在蜜罐子里似的,我哪有时间吐苦水啊,现在呢,外有群狼环伺,内有豺狼窥视,我忧愁啊,愁的头发都要白了。”
乔峥看着季姀一本正经的模样,却没有感觉到她所说的忧愁,相反的,她眼角隐藏的笑意说明她还挺自得其乐,摇摇头道:“得了吧,你要是能长白头发,天上都会下红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