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琵琶相思
季姀不是一个能闲着住的人,阿斯忒瑞亚庄园的美景没有留住她的身影,乔峥让她低调行事的百般劝告也没有绊住她的脚步,琳琅在z国首都的分店开设很成功,她也挖了无数优秀设计师充实队伍,忙完这些事情并休息了几天后,她决定将某个自己遗忘许久,久到已经快发展成夕阳产业的老本行捡起来,简而言之,重操旧业。
z国是个浪漫且充满风情的城市,位于其首都市中心商业繁华区的一条大道更是一张亮丽的明信片,街道两侧不但林立着各种商铺,更是种植了许多梧桐树,这个时节正值深秋,一眼望去满目的金黄,连心情也会轻快起来。
就在这条充满现代都市气息的街道上,有一家古董级别的乐器店历经多年亏损而屹立不倒,这家乐器店坚持到现在还不倒闭的原因有二:
第一,这家乐器店从这条初建成的时候就存在了,算是承载历史艺术文明的标志性建筑。
第二,这家乐器店传承至今怎么也有七八十年了,背后的主人根本不是为了盈利挣钱而开店,更像是把这家乐器店看做一个漂亮的摆设,没事欣赏欣赏怡情养性舒展心怀。
而这家股东乐器店的背后东家正是家底丰厚的季姀是也。
季姀驱车来到这条繁华著名的大道,靠着车门望着自己这间与周围客流量爆棚的店铺相比之下实在过于冷清寥落甚至萧瑟的乐器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做生意,因为来来往往的那些俗事太烦心,但为了温饱为了享受,她进行资本积累的时候绝对可谓是呕心沥血、兢兢业业和吃苦耐劳,不然哪里来的现在如此多的家底,毕竟年事已高,她的财产大多由时曜管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再说了,时曜从小就是个财迷,让他去辛苦地钱生钱,她就可以享清福了,这也算是一笔回报相当可观的投资。
可她毕竟也是经历过辛苦创业努力攒钱阶段的劳动者,对于这家她亲手开设打点且寄托她许多感情的乐器店实在是做不到忍痛割舍,相反的她还很愧疚自责,自己怎么就没能好好照顾这家乐器店呢?
她决定了,要让这家乐器店东山再起惊艳世人。
流云悠悠掠过,午后明朗的阳光洒落在街道的每一处铺路的石砖上,两侧的店铺也因为阳光的晕染变得柔和,仿佛是油画中的场景。
在充满西方工业文明气息的无数店铺中,这家坚持屹立的店铺就像是一个倔强的中国姑娘无论历经多少风雨都不肯放弃,不同于周遭富丽时尚的气息,这家乐器店就像是静止在时光中一般,每一处都显得那么古色古香芳韵悠长。
窗棂是那种传统的中国古典雕花窗,两扇门不知是用什么木材打造的,是那种微微掺杂着一点暗红色的深褐,衬得门窗上镶嵌的玻璃格外明净,最上面的牌匾一看就是古物,可是却十分的干净不沾一丝灰尘,上面用行云流水的行书刻着三个字,天音阁。
季姀望着牌匾上的天音阁三个字,心头突然有些很煽情的感慨,时移世易,物是人非,转瞬之间,沧海桑田,可她却还是能清晰地记起开设天音阁那日的情形。
天音阁,顾名思义,天籁之音齐奏的楼阁,这家乐器店里面有各种中国的传统乐器,当然古董摆件也不少。这家店本来是她交由一位极会斫琴的朋友打理的,那是一个清秀婉约的女子弹得一手好琵琶昆曲更是唱得低回婉转,她那时偶尔会来听一曲琵琶赏一阙牡丹亭,后来怎样她就不清楚了,辗转多地隐居多年,她都快忘记这天音阁的存在了。
可有些事自以为早就遗忘,但还是会在某个时间轻而易举地记起缠绵不绝地惦念。
听乔峥说,之前打理天音阁的人就是那个女子的后人,不知可否继承了那女子的风骨?
缓缓走进天音阁,入目是各种不同的中国传统乐器,季姀轻轻拂过一架古筝的琴弦,拨出了一个清脆的乐声,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这位小姐,是相中这把古筝了吗?”
季姀转过身,笑容十分亲切,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上身穿着一件灰色印暗纹的唐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大隐隐于市的隐士风骨,他脸上的皱纹不多看起来不太像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十分清澈透亮,五官是标准的东方人面孔。
她微微颔首以示礼貌,柔声道:“请问您是福叔吗?”
福叔一怔,打量了一下季姀,眸中划过一丝了然,笑道:“你可是设天音坊创始者的曾孙女。”
季姀道:“就是我,我叫季姀,福叔您好,也多谢您这么多年帮忙打理这间天音阁,曾祖母她希望我能借着天音阁将中国传统音乐传播出去,所以我就冒昧来打扰了。”
福叔是天音阁的现任管理者,与第一任管理者也就是那位擅弹琵琶的女子没有任何关系,福叔曾经是z国著名的华裔指挥家,对中国民乐极为感兴趣,退休之后偶然看见了收藏着无数中国乐器的天音阁,正好那时天音阁缺个管理者,他正好顶上了这个位置,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但每日可以品鉴各种乐器,还能时时观摩天音阁私藏的某些古琴琴谱,可谓一举两得。
“也不算冒昧打扰,昨天季小姐你可是特意写信告知我了”福叔走上前静静望着季姀,笑了笑说:“现在有这种向世界传播中国民乐心思的年轻人可不多啊。”
季姀笑了笑说:“福叔您过誉了,我不过是做自己喜欢做和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还要感谢您这么多年帮忙打理天音阁。”
一番寒暄过后,季姀大概了解了天音阁的经营情况。
因为天音阁太过低调,平日里又是一副大门紧闭的模样,所以光顾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买乐器这种事情了,可怜一把把材质上佳的琴瑟琵琶明珠暗投,多亏福叔平时的爱惜,才不至于让它们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季姀听罢,心里已经有了谋算,面上的笑容十分狡黠,眸子中隐隐透着傲气,她对福叔说:“福叔,你等我两三天,让我好好筹备一下,我保证以后天音阁会大放异彩的。”
福叔很疑惑季姀心里打着的算盘,但还是选择了相信,慢慢说:“需要我帮忙吗?”
季姀一笑说:“您照常就行,福叔,你放心,就算天音阁被很多人注意到,我也不会打扰天音阁原本的安宁。”
……
三天后。
阿斯忒瑞亚庄园的梧桐又落了一层,美丽的景致令人流连忘返。
时曜靠着车门站在庄园主别墅前,眉头紧皱地拨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他完全不给对面人说话的机会,嚷嚷道:“蠢女人,我都等了你快半个小时了,你能不能快点出来。”
“我已经出来了。”
电话那端传来了一个带笑的女声。
庄园主别墅的大门被推开,里面走出一道浅紫色的身影。
时曜看着季姀披着一件紫色绣花的斗篷缓缓走出,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张精致的面容来,终于知道她磨磨蹭蹭的原因了,裹得这么严实,这是穿了多少件衣服?
“我的好阿姐,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就算了,怎么还藏藏掖掖的,你里面的衣服是有多么少儿不宜啊?”
季姀快步走上前,狠狠敲了一下时曜的脑袋,没好气地说:“我是怕艳惊天下让你这个男人对我魂牵梦绕心生爱慕,姐弟恋我可不喜欢。”
时曜讪笑:“第一,我真不喜欢您这种矫情又自恋的姑娘。第二,姐弟恋还是很正常的,但婆孙恋我真的无能接受。”
被人调侃年纪大,没有人会心情好,所以季姀狠狠地扭了一顿时曜的耳朵。
这臭小子还算有心,昨天一回到z国首都就来拜见她,顺便在阿斯忒瑞亚庄园住了一夜,今天本来是借着回市中心他的公寓才顺带捎她一路,这让季姀很不爽,现在居然还敢以下犯上,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时曜把季姀被惹火的下场就是不但要当司机还要花钱。
简而言之,皮肉之苦,破财免灾。
赶到天音阁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虽是晚秋,但阳光依旧明媚温煦,周六的大道人流很多,入目满是西方人的高鼻梁蓝眼睛,这种极具风情的五官让这条街道都浪漫了起来。
福叔一早就在等候,见季姀和一个不认识的青年下了车,立刻就开门相迎。
“季小姐,你这身打扮是……”
季姀一笑,静静说:“没什么,就是为了更加应景而已。”她指向身旁的时曜说:“这是我的一位亲人,他今天正好想选一支竹笛,所以我就带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