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那些想念
季姀扛着时曦进了门把她安置在客房,只是下楼泡了一杯解酒茶的功夫,她就已经踢了被子光脚站在地上开始撒酒疯了,喝醉之后身体会发热发汗,她开始一边扯自己的衣服一边胡言乱语。
“我要唱歌,我要跳舞……”
“祖宗,我的小祖宗,你消停一点啊!”
季姀吓得解酒茶都端不稳了。
好不容易把时曦重新按回床上,又好不容易把解酒茶给她喂进去,她才算安静了下来。
季姀坐在床边用湿毛巾给时曦擦脸擦手,看着安睡的时曦,脑海中突然闪出许多画面。
时曜和时曦刚被她收养的时候才不过十岁,兄妹两个瘦小伶仃跟萝卜头似的,她一度为怎么把这两个孩子养的白白胖胖而苦恼过一阵子,可相比怎么把他们两兄妹的身体养好,她更愁的是怎么让他们开朗阳光的茁壮成长。
时曜倒还好,虽然个头小,但不影响他火气大啊,一见面,就跟她针尖对麦芒地干了一场,要不是力气不足身高不够,他真有可能跟她不死不休地打上一架。
那个时候,她被时曜气得直跳脚,想想看,你被一个小萝卜头指着鼻子说老,这换任何人都受不了,虽然按照地球年龄换算,她的确是高龄了,但她长得年轻啊,脸上连一丝褶子都没有。
可她一点也不怪时曜,为什么要责怪呢?他不过是一个刚十岁的孩子,没了父母,无依无靠,只剩一个还不懂事的妹妹,长出一身锋利的尖刺是他保护自己与妹妹的唯一方法。
只是不责怪不代表任由发展,对付时曜,讲道理是行不通了,所以她采取了比较直接暴力的方法,她带着时曜去最肮脏最丑恶的贫民区走了一圈,对他很是语重心长地开导了一番。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呢,也从没指望你喜欢过我,你不愿接受我的帮助,可你的妹妹需要我,凭你现在的力量,你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和你的妹妹吗?看看你面前的人吧,让他们沉沦至此的不是贫穷,而是放弃了生活的希望,道德、人性、未来,这些东西于他们而言还不如一块面包,为了生存,他们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来,包括杀人放火。你想让自己和你的妹妹也过这样的生活吗?”
时曜是个早慧的孩子,他望着她用稚嫩的童音问:“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她蹲下身子捧着时曜的脸揉搓了一阵子,嘻嘻一笑道:“你什么都不用做,当我的弟弟陪我一起过日子就行。”
“那我妹妹呢?”
“也可以是我妹妹啊!”
时曜将信将疑地答应了她的要求,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她以她的个人魅力成功征服时曜和时曦,从此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弟和妹妹。
她好不容易半收服了时曜,可更难攻克的是看起来像只小兔子的时曦,时曦那时个头小小的根本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样子,见人都怯怯的仿佛随时会受惊晕倒。
她那时无聊,偷摸算过时曦每天的说话次数。
譬如,时曦跟时曜说了五句话,一共二十个字;跟她说了一句话,呃,是一个词,很客气的两个字——谢谢。
她那时的内心活动:我谢谢您……谢谢您愿意搭理我……
对方是个娇娇软软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拿出对付时曜那一套直接粗暴的方法,她真是不忍心也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啊。
为了让时曦的性子开朗大方起来,她真是付出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巨大牺牲。
每天接送时曦上下学,睡前给时曦讲故事唱摇篮曲,闲暇时间带时曦去景色秀丽的地方漫山遍野地抓蝈蝈追兔子挖野菜,必要的时候,还要带时曦调皮捣蛋。
这是那阵子她的全部安排,核心思想只有一个——陪时曦,让时曦开心。为此,她还捡起了多年不用的针线活,没事就做个玩偶哄时曦高兴,她这娃养的真心不容易啊。就这样过了一年,时曦终于变得开朗大方阳光活泼了!
事后,时曦问她为什么要选择他们兄妹。
她看着时曦眉眼间那种害怕被抛弃被利用的恐慌,笑着摸了摸时曦的头说:“我想有个家,有可以疼爱的弟弟妹妹。”
收养时曜时曦确实有冲动的成分在,但她发誓,她对他们兄妹无一丝利用无一丝恶意,若说唯一的私心那便是她在他们兄妹身上看到了她丢失已久的东西,明知早已失去,却仍旧想要保留一二。
进入那家福利院是个很巧合的机会,可偏偏是这个巧合,让她得到了这一辈子的命定。
记得那家福利院门口长着一棵很大的杏树,她去那时,杏子挂满枝头,杏香幽幽弥散,时曜爬到树上摘杏子,时曦穿着小裙子等在树下,时曜虽然个头小,但身手很敏捷,用衬衫兜着许多黄澄澄的杏子趴下了树,两兄妹就一起坐在树下吃杏子。
这画面与她遥远记忆的某一帧重合交叠,也曾有人为她做过相同的事情,那是她最爱的哥哥。
可是那些美好,现在只能想念。
回忆起多年前的旧事,感慨有些,怀念有些。
季姀从回忆中抽离,坐在床沿摸了摸时曦的脸,这张脸无论变得多么艳丽夺目,但都难改最本真的纯洁无邪。
“跟了我这么多年,逞强的毛病还是没改,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大约是酒劲上头,时曦又开始乱踢被子,嘴里还不停嘟囔道:“老大,你别走,我们会乖乖听话的。”
季姀把时曦的手脚重新塞回被子里,摸了摸她的额头,声音微微发涩:“你们已经做得很好很优秀了。”
无论是时曜、时曦,还是乔峥,他们每个人都变成了最好的自己,他们都想让她留下,可她的离开是必然的。
他们的生命在永远前行,而她的生命早已定格,宛如一汪死水,再也没有焕发生机的可能。
季姀安顿好时曦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还是如往常一样,屋子里的灯光很暗,显得月光格外皎洁,她慢慢走到厨房,将还热着的解酒茶装进保温杯中,发了条微信提醒顾景珩她要过去。
顾景珩很快回复了一个“好”字。
不知为什么,季姀看到这个好字后,突然变得很安心,仿佛一切烦恼都可以暂时搁置留到来日再想。
顾景珩收到季姀的微信时也才刚刚安顿好了烂醉如泥的林陌,匆匆忙忙地下了楼站在门口等她,三分钟后,果然见到一道纤瘦的身影隔着一条路站在了他的对面。
季姀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贵清丽,好像月宫中的仙子踏尘而来,她仍旧穿着白日的衣服,浅蓝色衬衫配白色休闲裤,只是原本被束成马尾的头发披散下来垂在身后,黑色长发随风摇曳,好像染上了月光,泛着淡淡的银色光点。
她朝顾景珩走过去,娉婷袅娜地站在了他面前:“这是解酒茶,给小陌喝些,不然他明天醒来一定会头疼。”
顾景珩接过保温杯,笑了笑说:“多谢你的解酒茶,投桃报李,要不要来我家吃夜宵?”
“有小龙虾吗?”
“运气不错,我正好做了麻辣小龙虾。”
季姀没办法拒绝麻辣小龙虾的魅力,跟着顾景珩一起进了屋,然后又顺便观摩了一下他是如何把解酒茶喂(灌)进林陌嘴里后,内心深深地表示佩服。
“你就不能对小陌温柔一些吗?那可是你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