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借花献佛
隔着有些距离，崔良玉听的不是太清，却是凭借着几分猜测，心里渐渐有了丘壑。
那廊沿并不宽，但她也不想去听了，是谁来了，除却京城的人，这吴中会有谁来呢？
禁足之后的谢念瑶第一次走出了庭院，走在九曲回廊下打量着这府邸，上次崔良玉送的几盒糕点，她借花献佛送给了郡守大人的小公子，怎么就吃了上吐下泻，难道崔良玉未卜先知，知道她要送到郡守府上？
若单单只是为了对付她，那岂不是更惹人耳目？这下便好了，她百口莫辩，郡守夫人根本不相信是崔良玉在里面放了东西，都以为是她的手笔，嫁祸给了她。
穿过厅堂前琉璃瓦，正是正房前庭。
此时，正房外几个俏丽的丫鬟侍立在右边的门帘面前正搓着手，就算这屋子里的暖气正冒出来，身子也抖得如同那寥寥挂在枝头的枯叶。
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丫鬟揉着冻红的手指，给谢念瑶身上厚厚的黑貂皮大氅取了下来，露出里头天蓝色的长袄来。
也不知道是冻着的还是吓着的，这些个丫鬟屈膝行了一礼，“谢大小姐。”
谢念瑶眼观鼻鼻观心，从她们身旁走过时哼了一声，谁不知道这些个丫鬟是什么意思？
谢夫人许久不见谢念瑶，早就命婆子掀了珠帘将人请进来，这屋子里谢夫人正亲自动手摆放着碗碟，碗碟里正四四方方的摆了点心。
这谢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便过来招呼，“谢大小姐来了，这些日子夫人念叨着小姐，可偏生老爷下了令，不肯人去如翠阁看一眼。”
谢夫人也看到了谢念瑶，葱白的手指将最后一块糕点摆放整齐，朝她招了招手，“瑶儿，过来！”
谢念瑶闻言走几步上前行礼问安，听着上方谢夫人那气派的声音：“你可知那崔大小姐在你这段禁足的日子里做了些什么？”
“母亲，我在如翠阁紧闭这么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我怎么知道她又做了什么事，难道她和谨之哥哥和离了？”
谢夫人抬手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堂堂陈郡谢氏的嫡女，怎么一直要心心念念去做人家的妾侍？当下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把茶几上的糕点推了过去。
“你自己好好瞧瞧。”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去，谢念瑶拢在袖口下的手紧紧的攥住了帕子，这不就是崔良玉给她送来的那几盒糕点吗？先前在摊前尝了几口味道，觉得不错这才送去给郡守府的，更何况崔良玉扬言这是封山之作。
“母亲，这些糕点你从哪里来的，她不是已经不做糕点了吗？”
谢夫人嘴角露出几分冷笑来：“也就是你心思单纯，她嘴上和你说着不做，这几日却到处看铺子，眼下这是她今日新送过来的糕点，这点心铺都快要开张了。”
谢念瑶脸色铁青，摔了屋中的一盏茶水，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落下砸在了丫鬟的脸上，谢夫人担忧那茶水滚烫，将谢念瑶矜贵的手掌烫伤，忙让人请了胡大夫前来。
大清早就闹了个这事，她冷着脸斥责：“你拿丫鬟撒什么气？有本事你把崔大小姐从琅琊王氏主母的位子上拉下来，瞧你这气性，要是这院子里的人嘴杂碎一点，闹到你父亲那里，这几日的禁足怕是少的！”
可她越想越是难受，连大氅都不披了，直接从房里奔出来。
谢夫人身侧的嬷嬷往窗棂处够了一眼，有些担忧的问：“夫人，要不要派人把大小姐追回来？”
“无妨，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别整天被人当靶子使了。”谢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此时心情奇差无比，再加上桌上那未动的糕点，她道：“把这些都端出去赏给外面的那些丫鬟吧。”
手中的暖炉温度已经冷了很久，身后的丫鬟拿着大氅在身后追赶着，谢念瑶脚程快，正巧就看到了院落里消失的红色裙摆。
那不正是还没走掉的崔良玉么？
她脸色一变，刚好后面的丫鬟气喘吁吁的在她身后停了下来，她攥着手指冷笑一声，将头顶的银簪取下递给了身侧的丫鬟，还笑着道了一句：“你来府上也有好几年了，我母亲却一直将你放在院外里候着，按资质，你已经可以来院内伺候主子了。”
“谢大小姐......”丫鬟战战兢兢抬眸看了谢念瑶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今儿个有个机会就摆在眼前，就看你珍不珍惜了。”她声音清脆，可这话里就像这腊月里的冷风一样，丫鬟心里打鼓，呐呐的不敢去接。
谢念瑶一双沉稳清明的眸子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重新将银簪插回了头上。
“伺候主子的都是些聪明人，这根银簪我就替你先保管着，若是待会儿这件事你办的好了，明日我就去母亲那说说让你做跟前丫鬟。”
这边，崔良玉似是在等什么人似的，走的极慢，连那折枝都瞧出了端倪，张口要询问着，这红唇刚蠕动几下，就见面前的圆形拱门口站着一道倩影。
原是这谢念瑶抄了近路挡在了她们前面，这日下天气渐冷，谢念瑶身上单薄的衣裳，引起了崔良玉的注意，她看了眼身后丫鬟手里拿着的大氅，温声道：“念瑶妹妹怎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莫不是大氅湿了？可仔细点别受了凉。”
她微笑着，可明媚的笑看着就晃眼，谢念瑶睨了眼后面的大氅，柔声细语道：“谢谢姐姐关心，这大氅刚不小心沾了茶水已经不能穿了。”
接着，谢念瑶又道：“姐姐如此心疼妹妹，不如将你身上的那碧红大氅借给妹妹，姐姐已经嫁人，这身子骨好不好倒是不甚关系，若是妹妹落下寒疾，要怎么说个好人家？”
折枝大感意外，侧头看向崔良玉，这种没皮没脸的话，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只是崔良玉不恼，反而真的脱下身上的大氅，一把抖开，迈着步子上前作势就要给谢念瑶披上。
“念瑶妹妹所言不差，这天寒地冻的，这大氅便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