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清寒镜（十八）
“学姐早。”实验室的门打开，一个面部表情局促不安的男生出现在门口，看到莫羡晴的那一刻，他匆匆打了声招呼，又低下了头。
“嗯？你也在啊。进来吧。”这个男孩就是算错数据的学弟之一，但莫羡晴真的不好开口责骂他，干脆也就将他带了进去。
进了门，莫羡晴换了身白大褂，连带着她身后的学弟也尴尬地将刚换下的白大褂又给穿上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脸上带着笑意朝着莫羡晴这边走了过来。
世界一片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楼顶。若再往前跨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莫。”男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站在栏杆旁吹着风的莫羡晴转过了身子：“章师兄，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嗯，这个给你。”章远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紫色的u盘，递给了莫羡晴。莫羡晴暗自打量了一样他身上的卡其色风衣，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头，但没有多说些什么。
“这是什么？”莫羡晴捏着手中的u盘，一脸的茫然。
“资料。”章远笑了笑。
“资料？导师需要的吗？什么时候要？我这就去做。”莫羡晴说着就看向章远，似乎他一说话自己立刻就赶去图书馆动工一样。
“诶，不是，你听我说。”章远慌忙拦下莫羡晴：“这份资料啊，是只给你一个人的。”
章远说着，看了看远方：“听说以前，咱们导师身边也有位很厉害的师兄，他也姓莫，跟你一个姓。呵呵，你没听说过吧？我也是偶然间得知的。这些是关于那位师兄的一些资料，我想，你可能需要。”
章远说着这话，目光却从莫羡晴的脸色上扫过，眸子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墨仙倾站在一旁看着这些自己意识里很远的记忆，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哥哥……”墨仙倾喃喃道。
一股黑色在她眸子的深处酝酿，只差一点就能够卷起滔天的风暴。
“我的孩子。”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墨仙倾耳旁响了起来，随后她便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墨仙倾浑身僵直地落入了那个怀抱中，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这样的情况。就在她呆愣着的时候，一滴泪水落入到了她的脖子里，顺着肌肤滑了下去，感觉有些痒痒的。
“对不起。”那个温和的声音说道：“娘亲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这么久，娘亲对不起你，你受苦了。娘亲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你不要怨憎这个世界，我们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那人松开了墨仙倾，含着泪看向面无表情的她。
墨仙倾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妇人身上，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以前读过的诗经里的句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眼前这个妇人身上穿着水绿色的纱裙，纱裙很长，曳在地上。她束着高腰、腰封很宽，更衬出她袅袅娜娜的身姿来。一头墨发被挽了起来，在头顶梳了一个标准的妇人发髻。她一双美目中含着眼泪，表情担忧中带着点欣慰。她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妖而不媚、美而不群的感觉。
墨仙倾撇开了目光，眼底的那一点暗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墨仙倾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听到她说话的时候，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了。就好像是阳光照射进屋子，将阴霾一扫而空一样。就好像是哥哥在时一样。
“娘亲？可是爹爹和大哥、二哥不是说你已经……”墨仙倾张了张嘴。
她恐怕是所有人中最没有资格憎怨这人的。她给了自己生命，最后却因为自己而死。她不幸漂泊去别的世界，却也并非是这人的本意。她却一直歉疚不安，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是啊，我已经死了。”风九莲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无奈的笑意：“我知道死亡迟早有一天会到来，可我很担心你，所以便将自己的一抹神识封印在了小黑的意识深处。你和它签订了契约，就打破了那道封印。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昏睡当中，结果这一次因为清寒镜的意外，那狐狸却是将我的灵魂体附在你的身上一并带了进来。”
“以后娘亲就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好不好？”风九莲走到墨仙倾的身边，抬手轻轻将墨仙倾的脸庞捧了起来，目光中含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她。
墨仙倾愣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心头猛地一跳，竟然有些慌乱。
“爹爹很想你。”墨仙倾胡乱地撇了撇周围，试图扯开话题。
“那就让他想着吧。”风九莲笑了一声，捧起墨仙倾的脸颊亲了一口，说道。
“好了，你快去处理一下那只狐狸吧。刚才那些幻境都是因为你吸纳了那狐狸的意识体，而所有狐族的灵魂魂力都具有致幻的作用。也因此，你才会见到那些记忆深处的东西。也怪我刚才没有与你说清楚。不过这下它的魂力已经被你吸纳得差不多了，你稍微注意一下，将它剩下的魂力或是吸纳或是打散了，都可以。”风九莲松开墨仙倾，说道。
墨仙倾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自己之前见到的那些幻境已经消失了。而伴随着风九莲说出那些话，她的身影也慢慢地消失了。墨仙倾的面前又清晰了起来，清晰地趴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狐狸。
“娘亲？”墨仙倾轻声问道，但是她颤抖的声音已经泄露了她内心的惶恐。
“别怕，我在。”风九莲笑着说道。
墨仙倾这才松了口气，专心致志地对付起面前的狐狸。
刚才娘亲说过，她可以自行决定将将这狐狸的意识体打散或者吸收掉。但是有这样好的一个稳固自身实力的机会在面前，她怎么可能放弃呢。更何况，她不觉得这狐狸已经虚弱成了这个样子，还能给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别、别杀我。求你放过我。我只是想让琳琅过上好日子，她救过我，我只是报恩。”看到墨仙倾朝着自己走过来，银月终于露出了惶恐的表情，她开口求饶。
“报恩？呵，今天若败的人是我，你又哪里有机会说出这样的话呢？我也有恩要报，所以，你就放心地去吧。”墨仙倾冷笑了一声，抬手覆到了银月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