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执念
彼时,承明殿。
傅云天,傅云南,与沈从浔三人,正立于殿中央,纪云桓端坐在正位之上,王公公捧着圣旨侯在一侧,左手边,是一脸漫不经心的纪临寒。
“朕已经决定,退位让贤,将皇位传给临亲王。”
“皇上,万万不可!退位一事事关重大,关系着我大衍上至群臣下至万民,岂是儿戏?老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傅云天态度强硬,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接着,傅云南也面无表情地跟着跪了下去:“臣附议。”
纪临寒的目光,霎时沉了下去,纪云桓看向唯一没有开口的沈从浔:“沈世子呢?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从浔闻言,方才拱了拱手:“臣以为,皇上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从浔身为沈家的后人,身为皇上的臣子,无论如何,都遵从皇上的决定。”
纪云桓点了点头,对地上跪着的二人说道:“你们两个起来吧,朕此番叫你们来,不是要与你们商量的。继位大典将于后日举行,届时,朕希望沈傅两家能继续效忠临寒,为大衍稳固江山。”
“若没有其他的事,你们就退下吧。”
傅云天还想说什么,却被傅云南暗示着拦了下来,眼下,整个皇宫都握在纪临寒的手里,就连夏随光手下的三千禁军也被他接管了过来,退位不退位,又岂是皇上可以决定的?
二人刚刚起身,殿外便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皇上,永安侯府睿世子求见。”
“让他回去吧,朕不见。你们也都退下吧。”
“是,臣告退。”
“老臣告退。”
“……”
三人步出了承明殿,傅瑾睿微微皱眉,从傅云南的手中接过了沈从浔的轮椅。
“父亲,三叔,你们先回去吧。”
傅云南淡淡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在家等你。”
傅云天看了他一眼,叮嘱道:“尽快回去。”
“瑾睿明白。”
目送走了傅云天和傅云南,傅瑾睿方才推着沈从浔,从清华殿的方向朝宫门口走去。
沈从浔率先开口道:“皇上决意要将皇位传给临亲王,傅侯爷他们阻拦未果。”
“皇上拒绝见我,我便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呵。”傅瑾睿轻笑了一声,眼底像是装着千尺深潭,让人望不到底。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丝丝凌厉:“皇上都不在乎自己的皇位,你我又谈何打算?”
沈从浔微微点头,面上浮现出些许沉重:“倘若临亲王堂而皇之的举旗谋反,你我两家及朝中众臣,尚且可以与他对抗,可他偏偏是光明正大的继承皇位,旁人再说什么,倒显得是对朝廷不忠。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戢鳞潜翼,思属风云。但愿纪临寒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之后,能善待这个天下。”
凤澜殿。
纪临寒走进来,倪雪舞和青玉正在收拾东西。
“下去吧。”
纪临寒冷冷地将青玉打发了下去,面色阴沉地看着倪雪舞:“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跟纪云桓走吗?倘若我告诉你,他根本不答应将皇位传给我然后带你走呢?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在皇位和你之间选择你吗?!”
“是的,我相信他。”
“呵!相信?是吗?那你怕是要失望了!”
“不会的,因为对我来说,无论他选择我还是选择皇位,我都不会失望。”倪雪舞坦然地对上纪临寒的目光:“如果他真的选择了皇位,你又怎么会这么生气?纪临寒,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肯面对你自己的内心呢?皇位你已经得到了,云桓选了我,这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吗?纪临寒,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呵!呵呵!你问我想要什么,老天可曾给过我选择?!我想要一家人其乐融融,可我的母妃却被人逼死,父皇悔恨至死,我苟延残喘的活在宫里,甚至连一个太监都敢打我,骂我,欺辱我!我想要忘记仇恨,安度余生,可朝野上下都说我是妖妃所生的孽子,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我想要娶你为妻,哪怕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可你却成了我的皇嫂!你如今问我,我想要什么?可笑!我不过是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拿回来!可你……你还是选择了纪云桓……”
“倪雪舞,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心?你和纪云桓朝夕相对八年,可你我之间,又何尝不是六年的心有所属,情有独钟呢!”
“雪舞,只要你现在肯回心转意,我便不需要纪云桓答应退位给我!为了你,哪怕背上谋逆的罪名,哪怕被世人唾弃和不耻,我也不在乎!雪舞,我只需要你一句话,告诉我……”
倪雪舞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像是某处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然而,她清楚且明白,那只是对纪临寒口中那八年的祭奠。
很久很久以前,她是倪家最乖巧可爱的女儿,他是整个皇宫里最聪明,最受先帝宠爱的皇子。
那一年,她六岁,他五岁。
她在御花园里抓蝴蝶,嬷嬷一时大意,让她跌进了池子里。她一边扑腾着一边大喊大叫,泣不成声,浑身颤栗,被捞上以后,更是抱着嬷嬷哭个不停,哭声更是犹如惊天地泣鬼神一般。生平第一次落水,几乎被吓掉了魂。
忽然,捧着诗书的男孩子走了过来,锦衣华服,穿戴整齐,只是明明比她矮了一大截,却偏要显得自己多大似的,十分嫌弃地看着她:“别哭了,太吵了。”
她眨了眨眼,愣了一瞬,哭得更大声!
男孩无奈地摇了摇头,从身上摸出一块儿桂花糖来。
“这是我母妃亲手做的,给你吃,别哭了。”
她终于止住了哭声,蹑蹑地从他手里拿过了糖,舔了一下,很甜,浓浓的桂花香在唇齿间蔓延。
她刚想道谢,便听那男孩子十分认真地对她说:“那水池子很浅,勉强没到你的腰上,下次再掉进去,你站起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