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五年前
“你家在哪儿呀?”
孟奕辰在院中品茗阅读,远远瞥见澄秀端着一个木盘小心翼翼从房内出来,盘内似有食物直冒热乎气儿。澄秀端着盘子往石案上一摆,挤走了他的茶具腾出一片地方。
可澄秀不能够接受孟奕辰的如上这般。
孟奕辰放下了书看了盘子里,是几块半圆不圆的奶白色点心,每个正当中还歪歪扭扭印了枚红点。
“尝尝,我自己做的点心”
“你自己做的?”
“那当然,发面揉饼,鲜花碾碎做馅,掺枣泥糖霜烤制而成,如假包换澄秀独制,天下仅此一家。”澄秀笑的眼睛都眯成了条缝儿。
太近了,澄秀心想,近到能看清他垂在脸庞的发丝,能数清他的睫毛,能嗅到他身上永不消散的清茶香。
孟奕辰笑笑,捻起一块往嘴里送,点心外皮被烤的酥脆,一咬便碎成无数饼渣化在口中。
他细细咀嚼这半块点心,直到喉结滚动咽入腹中都没有说一句话,眉头也紧锁着,另半块点心就一直拿在手里,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这边澄秀许久都没有得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心里等的着急,表情渐渐从等夸变成了等骂,问了几句味道怎么样那人也不说话,就紧抿嘴唇盯着一盘子糕点。
澄秀急了,赶紧捡一个往自己嘴里送:“我尝尝……不能有问题啊,这不挺好吃的吗?跟我平时做的一个味儿啊?!”
她抬头想问孟奕辰是不是不爱吃甜的或者对什么食材过敏,却见那人全然没了刚才奇怪的样子,挑起半边嘴角笑着看自己。
澄秀傻呵呵一乐,这才发现自己上了当,这么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
“这么好的糕点,你不抢,我可要吃光。”
太近了,澄秀心想,近到能看清他垂在脸庞的发丝,能数清他的睫毛,能嗅到他身上永不消散的清茶香。
“吃吃吃,吃完了我再给你做”
“还做点心?”
孟奕辰低头瞥了一眼澄秀的手,她连忙把右手藏到背后,可惜为时已晚。澄秀在心里感叹这人实在心细,只好挠挠头尴尬的说道:“我之前没做过这么细的活,不太会弄这些玩意儿……就是摘花时被喇了两道口子,不碍事!”
“拿来我看看。”
“哎真的没事……”
孟奕辰态度坚决,根本不给她商量的余地,起身坐到澄秀身边的石凳上,捞起受伤的手仔细查看。
现在两人肩膀挨在一起,距离近乎为零。澄秀觉得自己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被孟奕辰捧住的右手上,那人指尖冰凉皮肤又细腻、似有似无的呼气喷在掌中,引得她一阵心悸。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太近了,澄秀心想,近到能看清他垂在脸庞的发丝,能数清他的睫毛,能嗅到他身上永不消散的清茶香。
孟奕辰是在澄秀六岁那年被上山劈柴的爹爹捡回家的。澄秀爹爹说起遇到孟奕辰时的场景,半大的孩子蜷缩在树底下睡着,脸上、身上都是磕磕碰碰的疤痕,胳膊流血的地方爬满虫蚁叮咬都不知道,澄秀爹爹看他可怜,而且到了晚上指不定这山上有什么野兽出没,干脆就将他背回了家。
孟奕辰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趴在床边瞅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啊?”
“……孟奕辰。”
“你家在哪儿呀?”
“白藤岛。”
“白藤岛?那是什么地方?”
孟奕辰后来才知道,这次随着母亲出城然后在半路上遇险走散,于是让自己落在了这个距离离自己家有千里之远叫做贾元村的村落,而且一住就是十年。
山石轰然炸开,顿时尘嚣四起,形廓锐利的石块成了锋利的剑刃,猛然钉入孟奕辰皮囊血肉之中,刹那血飙。
孟奕辰避之不及,对方接连发起攻势,他所在之处成了一片可窥的废墟,一时更无处可藏。
吕堂主双手负背,绕着拎了两盒萃香楼糕点且一脸隐隐欢愉的澄秀转了两圈,开口说道:“昨儿个他受伤的事你不知道?那么多人瞧见了啊,合该传遍你们村子了。”
右臂,近乎废坏。
“奕辰哥。”
当孟奕辰从火光与满天尘土中浴血而出的时候,所有救援来的人近乎愣怔在原地。
可澄秀不能够接受孟奕辰的如上这般。
同武堂的吕堂主站在人群里,平日极能立马脱口、唠叨而出的话语,尽数泯灭在那双不敢置信的瞳仁里。他连忙让人送孟奕辰回堂里修养,命他近日安心养疾,好在近期无伤,很是风平浪静。
隔日,澄秀乐呵呵地进城去“同武堂”找孟奕辰时,碰着了正从同武堂里出来的吕堂主,于是打了声招呼后顺便问了问:”奕辰哥近来可安好?”
吕堂主双手负背,绕着拎了两盒萃香楼糕点且一脸隐隐欢愉的澄秀转了两圈,开口说道:“昨儿个他受伤的事你不知道?那么多人瞧见了啊,合该传遍你们村子了。”
“那孩子太倔,拼了命去追杀山贼,回来时一条能握稳刀剑的好胳膊,就这么给废了半截。”
澄秀一惊,满盒的糕点摔了个稀碎。
三年前城里开了一个习武的学堂,澄秀爹娘看孟奕辰恰好喜爱练武,于是合计了一下就将他送到城里学习,每月都有五天休息的日子,平日里孟奕辰吃住就在学堂,到休息的时日了就回村。对于不能再天天和孟奕辰一起玩耍一事澄秀颇有怨念,但自己小孟奕辰三岁也不够上学堂的年龄,因此也只好作罢,只不过澄秀有时候会借送零嘴送衣物之便进城探望他。
与吕堂主短暂聊了几句,澄秀这才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昨日有山贼偷袭街东头的孙家医馆,挟持了孙掌柜将医馆里的所有药物、钱财全部洗劫一空,还直接将孙掌柜与其妻儿老小全部杀害。孟奕辰当日受同武堂师傅的交待去孙家医馆购买金疮药,到了医馆恰巧正看到那群山贼刀染鲜血,准备离去,于是怒上心头直接截了路边的一匹马前去追讨山贼。等同武堂收到消息带人赶去那山贼驻扎之地时,就看到孟奕辰已经将那群山贼尽数打败,只不过自己也受了重伤。
澄秀匆匆进了孟奕辰的住处,恰碰到孙家医馆的伙计孙不忘出了孟奕辰的房间。
“澄秀姑娘,好久不见了。”孙不忘也看到了澄秀,笑着上前打招呼
”孙大哥,奕辰哥哥的伤可还好?”澄秀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