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江零乱寒水鸦
一只乌篷船从远处摇了过来,摇桨的船夫笑道:“东语,你还不把钱还给这位公子?”小乞丐有点不舍,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钱还给了那位男子。
典雅别致的客房内,澄秀盘腿而坐,静静闭目修神。被点燃的紫檀香烟氤氲了一整片空间,澄秀豁然睁眼。
刚睁目,就看见莫梁在摆弄着桌上的铃铛,摇的泠泠作响。
“盟主要我们入南柯斋取的往生铃已经到手了,你且戴上吧。”
莫梁弄了半天还没能将往生铃系好,烦躁的随手一扔,澄秀身形一晃,手已接住往生铃。
“此去艰险重重,盟主待我们不薄,若遇上机关或有什么意外分散了我们的话,往生铃是唯一的联系途径。若我们失散了,你就摇动自己手中的往生铃,若我感知到了,你手上的不摇也会出声。听明白了吗?”澄秀一边给自己戴着往生铃一边给莫梁交待着:“不若,你死了,任务怎么办?”
只是一眨眼,澄秀冷漠的眼有一丝柔情浮现,而也只是一眨眼,澄秀看了莫梁一眼便快速的回眸。
两年前她按照盟主的指示,在白鹿林里救下了被同门师弟倒戈所伤的莫梁,同时将他带进盟中,成为石盟的杀手之一。说起石盟,在江湖里是一个神秘莫测又最简单不过的组织。凡是江湖中人,如若你有什么难以完成的心愿便可找石盟,石盟中绝对有人能够帮你解决一切繁杂之事,唯一的要求就是按照事情的难易程度你要为石盟做事。
所以石盟里的人说自由都是自由身,平日里纵荡江湖任性任意,说是规矩森严也的确处处被约束,因为一旦石盟有命令委派,就必须奉命行事半分不得耽搁,必须成功。
莫梁身受重创并且还中了剧毒,于是他以被石盟任意听遣两年的代价来换取解药和石盟的庇护。而澄秀,却不同于石盟里任何一个人,五年前贾元村那场大火,带走了澄秀的一切,还是十六岁的她被石盟收养,自此她就属于石盟。
石盟给了她住处,教会她武功,而她在往后这五年的时光里只有一个任务,为石盟卖命。
澄秀低眉走到莫梁身边,缓缓俯身在他腰间为他紧紧系上往生铃,十指翻弄,银色铃铛便紧挂他身上。
“莫梁,你学着点,跟着我都两年了,还是如此粗心大意。”澄秀一边说,眉间有些微微担忧,忽然一只大手覆住了澄秀的手。
莫梁望向她说道:“澄秀,完成最后这一桩事后我们退出江湖,好不好?”
澄秀的目光定格在莫梁身后的巨剑上,凌厉入鞘的剑,却还能感到肃杀。
澄秀心底叹了一口气,开口问他:“连你的刹夜之剑也甘愿放下?你可是顶尖的剑客,难道要为我放弃剑者视为第二生命的剑?”她目光一转,竟是格外咄咄逼人。
“嘿……你这小乞丐怎地也会作诗?”
“剑与你,皆是我不能放下的生命。”
刹那间,澄秀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喉间被什么给堵了,仿佛一开口就会陷入万劫不复。
昏黄的灯光照在莫梁的脸上,俊朗柔和,竟说不出感动。
但随即另外一个身影出现在澄秀的脑海里,火光漫天,负满伤痕满脸血迹的少年冲她喊着,澄秀,等我。
澄秀嘴唇微微一动,她躲过莫梁那逼人的目光转身离开房间。
“五十两银子,送我们去白藤岛。”
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像无数银珠,密密麻麻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上。星河璀璨像一条淡淡发光的丝带,横跨繁星密布的天空。不知不觉间,澄秀走到南柯斋的顶层。
两载春秋弹指而过,莫梁的最后一趟任务,便是和自己前往恒荒城,带回恒荒城城主人头。
窗外月色遥远,素来冷漠的澄秀对着夜空叹气。
退隐二字说的好轻松,却付出不了。
江湖风波,一朝掀涛,哪里说就已孑然一身,想走就走了?莫梁,你我也不过是被命运愚弄了人罢了。
恒荒城位于楚国边境的白藤岛上,虽然人人皆知他的大概位置却从未有过外人寻到它。不止因为此去之路险阻重重,更因为恒荒城之外奇门八卦数不胜数,稍不小心,黎湛河下便又多了具白骨。想找寻恒荒城的人都没再回来,所以,恒荒城又有个名字,一去不归,不归城。
三月时节,天气阴晴不定,巷头街尾湿气甚重。街市的地砖上蒙着一层油油地光亮,来往的行人带着各自的影子行来走去,影子们分分合合,一个小乞丐坐在路旁呆呆看着,好不无聊。
小乞丐侧首看了看身后的一条小河,河上并无船只,他独叹一声,又闭眼摇头吟了起来:“一江零乱寒水鸦,月半扶摇青光斜。且歌尘土一日梦,曾见仙人到我家。来往春秋数晚早,十方世界九重高。除却千百杂一气,我自黄尘笑不老……”
“嘿……你这小乞丐怎地也会作诗?”
小乞丐睁眼看去,见是一男一女两个过路的人,刚刚正是那个女子开口问得自己,于是伸手笑道:“过客匆匆,他乡难逢。你要是觉得我吟得好,那便给我几个赏钱。”
那男子笑了笑,拿出两枚铜钱递给了小乞丐,然后问道:“我瞧你也就十来岁的样子,倒是一副历经红尘的模样?”
握着两枚铜钱,小乞丐嬉皮笑脸的说道:“这……这个嘛,我在娘胎里已经历练了三年,加上我这十年,已经看透世俗种种啊。”
但随即另外一个身影出现在澄秀的脑海里,火光漫天,负满伤痕满脸血迹的少年冲她喊着,澄秀,等我。
一男一女正大为惊奇,远处一道声音喊过来:“冬语,你又在胡说了。”
一只乌篷船从远处摇了过来,摇桨的船夫笑道:“东语,你还不把钱还给这位公子?”小乞丐有点不舍,犹豫了片刻,还是将钱还给了那位男子。
那男子笑着开口:“无妨,这孩子看着灵气,两文钱就当作他那首诗的赏钱了。”
船夫泊船靠岸,从船内拿出了一个食盒,小乞丐不等小船停稳,一箭步跃了上去,嚷嚷着打开了食盒。见盒中两荤一素,白饭一碗,顿时高兴不已,他拿筷动手,“呱吱呱吱”吃了起来。
船夫转而又问起岸上的两人:“两位是要过江么?”
“是的。”
“罗城二十文,千页滩要绕个圈所以需要再加一钱。”
澄秀微微一笑,开口道:“我们去白藤岛。”
船夫一愣,仔细将两人又审视了一番后说道:“这路我不走。”
澄秀皱起眉头:“我给你再添一两。”
船夫摇摇头。
福生对吃得正香的东语说道:“今天城里里出了些乱子,我刚好路过,所以就来迟了。”
“五十两银子,送我们去白藤岛。”
船夫干脆不理他俩,转身收拾绳索,莫梁和澄秀颇为不解的对视一眼,对这个船夫的行径一头雾水。通往白藤岛唯有这一条路,两人来之前也打听过,这条水路上只有这个叫做福生的船夫常年在此摆渡,除他之外再无旁人,如今两人要想去恒荒城就必须搭他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