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李容治的秘密
第76章李容治的秘密
上一次她说要休他，是因为什么事情来着？ 好似是秦国公案，他无意之间将她牵扯进去了，又没法及时将她摘出来，便只好将计就计利用了她一把，没想到后头事态失控，叫她替他捱了一刀，伤得可深，走了一趟鬼门关，幸得郁善妙手回春才将她从生死簿上抢回来。
那一刀，伤在后背，自右肩胛斜拉到左腰后头，他这几天每晚给她后背的伤口上药，见着那一道刀疤横亘在她背上，总是心惊胆战，想起当日那场竹林的暴雨之中，她受了一刀，侧头趴倒在他身前，面色死白，后背的鲜血汩汩冒出，流得很快，但再快也快不过雨水的洗刷速度。
郁善说，要是再深一分，就将她的脊骨斩断了，就算是勉强救活了，也得在床上瘫一辈子。
那可能比杀了她更叫她难受。
他很少做噩梦，在那天之后，唯一的噩梦只有谢昭躺在血泊之中的场景，每每梦见，都叫他惊悸万分。
雨水将她的血冲开，她趴着的那一块地方一片鲜红，红到了他的眼睛里头。雨水中的血渍好像一条在水中缓慢游行的龙，不多时就蜿蜒到他脚边，张开血盘大口一般将他的长靴一吞。
鞋袜尽湿，全是谢昭的血。
面上无神色，肝胆俱已裂。
但他不能去扶她，他甚至不能表现出在乎她、担忧她的神色。
有人在看，明里暗里都有一双双窥视的眼睛，他不能犯这个险，不能将她暴露出来。
他只能握紧了藏在袖里的拳头，逼自己冷漠看着好似死了的谢昭，装出一副对谢昭舍身救了他这一桩事情毫无感觉的模样。
装出一副他与她无情意，看她不过看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这后头闹得满城风雨的，她虽然之前不太管顾朝堂上的这些明争暗斗，但重伤之中，又是接近弥留的模样，心急如焚的谢家人觉得她不值，难免就在那当口说了许多他的坏话和传言。
她被谢家的人一点，好似也知道自己是被他卷到里头去的，也同谢家人一样信了传言，觉得那一刀是他故意设计害的她，要的是她与他和离。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好不容易才不动声色地娶到她，虽然是个入赘的形式，但好歹是能近了她一些，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她昏迷了四天，睡睡醒醒，大部分清醒的时候很短，往往睁眼看一眼旁人，就又昏睡过去。
他知道她很疼，他从书房开着的门看过她蹙紧的眉头，捱不住那疼痛的时候，在房外听过她咬牙闷哼的声音。
他也很疼，他的心很疼。
他怕她会死。
但他却不能表现他的焦虑，只能照常在外走动、待客、饮酒作乐，外人看来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有些愉悦和迫不及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是如何担忧她，要如何使劲按捺自己的心，才不叫自己不管不顾地从必须的宴席之上回去看她，才不叫自己在有意路过书房的时候，当着许多人的面冲进去抱她，哄她。
第四天夜里，她醒得久了一些，也有力气了一些，叫人请他过去。
已经是四更了，他此前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法入睡，多日来的担忧和焦虑在这一天夜里达到了顶峰，在家奴敲门之前，已经崩溃到从床上坐了起来，压不住要去看她的心。
去他的形势，去他的夺嫡，他有她！他要她活着就够了！
而那一瞬间，恰好家奴来敲门，请他过去，说三姑娘有话想同他说。
他那一刻，欣喜若狂，好似龌龊的心思终于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外袍都没披，鞋子也没穿，就这么赤着脚跑到了书房，连会不会有人在暗中注意他的神色和举动都顾不得了。
他进了房，只见得谢家人都在，她趴在床上，有些迷糊，侧脸对着床外，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他在那一刻有过一丝惊惶，原先的欣喜霎时褪去，换上忐忑与彷徨，以为她是到了要交待遗言的时候了。
怎么可以？他还没法将心思大大方方地告诉她，她怎么可以要死了？！
就立在了不远的地方，一下子不敢近前，看着她眼睛又要闭上。
万念俱灰。
大概是谢旼嘲讽他的声音将她的神智又拉了回来，她又睁开了眼睛，看向他，搁在床边的手动了一动手指，叫他过去。
不过是手指招人的动作，却好似废了她极大的力气，他立刻奔到她床前，跪在地上，弯下身子，将脸凑到她面前，并有意地凑得过分近了一些，近到她只能呼吸他急切的呼吸。
“九殿下，咱们和离吧。”
她说得很轻，有些涣散的眼中却有着固执和笃定。
好似有一只手将他的心脏狠狠一攥，他的喉头发涩起来。
她的两个庶出的哥哥，也听到了那句话，在他身后大声盘算着和离的事宜。
“阿昭，你想同我和离？”
他低声问她，以旁人听不清的音量，一双眼盯着她的眼，看到了她眼里的惊讶和困惑。
他从没这么亲密地叫过她的名字，他曾经在心中排演多遍，这是第一次终于将她的名字小心且珍重得脱出口。这个第一次，大概叫她吃惊不小。
她没什么说话的力气了，也没法点头，只能小小地“嗯”了一声。
他轻轻笑出声，凑得太近了，呼吸着她的呼吸，这才觉得她的呼吸绵长深远，带着药香，不动声色将手搭在她的腕间，脉搏平稳，还算有力。
她会活下来的。
她活下来了。
他心里有一块石头踏踏实实落了地，险些要哭出来，心内感谢了各路神仙菩萨，看着她眼睛又有些迷蒙涣散了。
她需要睡眠，要好好睡，才能好得快一些。
他有些不舍得，但他在这房中待得已经太久了，会有人起疑，会有人重新审视她在他心里的地位，重新评估她对他的重要程度。
他只能起身，借着起身的动作，将唇蹭到她唇上，一阵酥麻，一阵馥郁的馨香。
谢昭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