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连自己的夫人都护不住

裴烬听见了脚步声，目光落在厅口。

可进来的却不是宋窈。

裴烬眸色一顿，玄色的眼睫垂了一瞬，掩去了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来的人是谢清允。

谢老爷看见是女儿，先是一僵，随即脸上的笑容瞬间退了个干净，生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朝身侧的下人使去眼色，示意他们赶紧将柳如眉请出去。

按礼制，内宅女眷才尚才及笄，男宾面前断不该有未出阁的闺阁小姐这般贸然闯入，更何况是裴烬这样的贵客。

可谢清允像是全然没看见父亲那焦急的眼色，她径直而来。直直朝着主位上的裴烬而去。

“裴大人！”她站定在裴烬面前，福了福身，声音甜腻，“小女谢清允，方才听闻大人亲临，特来给大人见礼。”

话音落下，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般。

众人对裴烬的奉承是一回事，心底的畏惧又是另一回事。谢老爷最是清楚自家女儿的性子，这般莽撞浅薄，如何入得了这位杀伐果断的御史大人？真若触怒了这尊煞神，引来灭顶之灾，他便是想保，也无能为力。

于是谢老爷快步上前，想要打圆场：“清允，不得无礼！还不快退下，莫要扰了大人雅兴。”

“爹，我这不是无礼，我是真心想感谢裴大人赏光来参加我的及笄礼！”

谢清允完全没将父亲的愠怒放在眼里，反而看向裴烬，目光里满是少女的憧憬与仰慕，“大人，清允是听闻您在朝中执掌御史台，整肃朝纲，对您是在敬重许久……”

谢清允越说，声音却越小，因为她看见裴烬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没在她身上停留过。

谢清允迟疑起来。

等她说完了，裴烬放下了手里的杯盏，才淡淡吐出两个字：“起开。”

谢清允：“……”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有些难堪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愣住了。

谢老爷见状，知道裴烬是动怒了，连忙替她求全：“大人莫怪，小女年纪尚小，不懂事，还望大人海涵。来人，快将小姐送回内院！”

两个丫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拉谢清允。

谢清允不敢相信裴烬怎么会如此冷淡，她精心梳妆的打扮，重金打造的头面，对方连看都没看一眼。

谢老爷也越想越气，可不忍心对女儿发脾气，便质问下人：“老三房里的是如何看管人的，也不盯好了小姐，及笄礼如此重要，出了事怎么办？”

无人敢答应，只顾着将谢清允往外搀。

谢清渊此时才进来，一眼望见谢清允被下人出厅门，眼眶还红着，心头登时明白，又是她闯了祸。

迎上父亲投来的满是怪罪的目光，谢清渊没辩解，躬身朝裴烬一揖到底，声音：“大人恕罪。内宅管教失当，是贱内疏于管束，才让家妹失了礼数。”

谢老爷见状，连忙顺着话头接话：“正是！清渊说得极是，是我们谢府失仪了，定是我那三儿媳疏漏了，还请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话里话外，全是推卸责任的意思，势必要把过错全都推给了宋窈。

此时，谢老爷额头已渗出细汗，目光紧紧锁着裴烬，生怕这位冷面御史一个不悦，当场掀了宴席，给谢府招来无妄之灾。

可裴烬却忽然笑了。

他原本不动声色，此刻却露出一声琢磨不透的笑，指尖把玩着手里的玉杯。

“令嫒这般，是你自己管束不严，谢大人不去问责管事的，反倒怪起了旁人，这道理，本官听不明白。”

谢老爷的脸色变了几变，其实方才那番话他就是随口一说，不过是想找个替罪的由头，让裴烬息怒。

毕竟宋窈本就不算金贵，这般替人受过、无端挨斥的事，向来是推到她身上，谢府上下，也早都默认了。

可一旁的谢清渊心底却有些不舒服。

他觉得裴烬是在替宋窈说话。这个想法固然荒唐，可越想越觉得如此。

谢清渊的手指慢慢蜷紧，攥住了膝上的衣料，站起来想要解释。

但裴烬没有再看任何人，只喝了最后一口茶，便朝谢老爷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贺礼已送到，本官告辞了。”

说完便起身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

只是经过谢清渊身边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谢清渊的眼神鄙夷至极，仿佛这个人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你倒是也有意思，成婚这么多年，连自己夫人都护不住，与门生却能谱得那般满城佳话，翰林学士……做的不错。”

谢老爷愣了一瞬，不知道怎么就迁怒到了谢清渊头上，但还是连忙恭敬道：“大人，大人，下官我……”

裴烬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也不回地出了厅门。

直到裴烬离开，谢老爷才回来，一言不发的坐了下来，脸色铁青。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了谢清渊身上。

“渊儿，你的人就是这么管事的？连你妹妹都看不住，闹出今日这样的笑话来！”

谢清渊没有说话，还站在那儿，耳边都还是裴烬那番话。

那一番话点醒了他，让谢清渊意识到，或许这些年，谢府让宋窈受了更多委屈。

谢老爷见他不吭声，怒气更盛：“及笄礼上闹出这种事，传出去像什么话！你回去告诉她，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