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左脚踩着右脚往上爬
“我和老村长见过面了。”常村长推门进屋。
常思远从电脑面前转头:“老村长身体还好?”
常村长面色感伤:“老了。谁都有这么一天。”
顿了顿,常村长又欣慰道:“老村长和海大富是老朋友,他果然有海大富的私人电话。老村长帮忙给海大富打了电话。”
“你们约了春节后拜访。”常思远说。
常村长疑惑:“你怎么猜到的?”
常思远指着电脑上江海集团的官网:“官网最新消息,海大富现在在香港,会见第一大股东,yink英展投资信托基金。所以,海大富要春节后才有空见你们。”
“你都上人家官网了,为什么不顺便投一封简历去面试?”
“爹……”
“香港金融好,香港金融挣得多。”
常思远哼了声:“爹,我一定要进科技赛道,未来的机遇就在科技革命中,不然这些公司搞狼性文化,狼什么呢,加什么班呢,不都是为了跑在科技浪潮的前头吗?”
“你找不到工作,挣不着钱,买不了房,你就落在后头了,什么第三次工业革命,科技浪潮,跟你没关系。你咋不去香港追浪潮?”
“我们90后的机遇在互联网的虚拟产品上。香港科技水平眼看着在落后,我不认为去香港有机会,我不认为去香港是个好选择。”
“人家金玉在港珠澳做香港业务,你比金玉还强。”
“爹你看着吧,香港发展慢,小玉姐迟早得转回内地。”
“挣不到钱,理由一大堆。”常村长不耐烦地摆摆手。
常思远振振有词:“年轻人挣不着钱,说明社会发展没增速呗,钱全被老头子挣去了。”
“你就狡辩吧。”
“行啦,你别管!过完春节我挣大钱给你买车!——你的车等下借我开一下。”
“呸,开吧。开你买的车?我且等着那一天。”常村长笑骂着看向窗外,“又下雪了啊。”
窗外,又是漫天大雪,渐渐覆盖了旧的世界。
目之所触,一切皆白。
……
不断用雪白的纸巾擦汗,海大富拽着西装下摆:“小玉,我们是老乡,都从平新出来的,你得帮我。”
香港,中环某咖啡厅。
海大富多看了“斋啡”两字几眼,金玉贴心说:“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会很苦。”
“我从煤窑子里滚出来的人,我怕苦?”海大富冷笑,“又黑又苦,我吃得多了。”
咖啡端上来,金玉沉吟:
“海叔,刚刚你说,你要迅速卖掉羊肠子河矿这块地。迅速,往往意味着贱卖。”
“不能贱卖。”
“供给太多了,价格自然降低。上赶着不是买卖。”
黑咖啡端上来,海大富抿了口,大骂:“一杯苦水,难以下咽。”
他从桌角拿起糖浆,因为紧张,没控制好力道,挤了一大条到咖啡里:“小玉,你好歹拿过我发的奖学金,我就问你,我算不算你恩人。如果没我供你读书,你今天能不能坐在这里。”
“算的。不能。”
“那你别给我打官腔。一定有不贱卖的方法,人人都知道的事,我也不必来找你。”
金玉看着他:“那人人不知道的事呢?”
海大富不语。
“炸烟囱,已经体现出地方政府转型的决心。”金玉直接道,“羊肠子河矿每年一笔可观的收入,是您不想拿,还是咱们山海省不让您拿?”
海大富猛地看着她:“你都知道了?yink知道不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渠道,yink没有。”金玉意味深长,“所以,你要和我说实话。”
片刻后,海大富把纸巾掷在桌上:
“羊肠子河矿已经整改8个月了。”
“整改考核结果?”
“不合格。”海大富从牙缝中挤出,“现在,市里的政府熟人吹了风给我,上面打算把羊肠子河矿关停。因为羊肠子河村、金豆村这一大片,省里规划要‘改县为区’。并入平新市。所以,小矿必须关。”
“有人说羊肠子河矿的煤已经挖光了,有人说羊肠子河矿的煤还能挖二十年。”金玉问,“我都糊涂了:所以羊肠子河矿的煤矿,究竟是枯竭,还是过剩?”
“根源不在煤上,在钱上。煤炭利润下降70%,煤炭寒冬。”
“所以,是国家觉得煤矿产得太多了?卖得多了,价格就低,最后大家都赚不到钱,所以把小矿关了?”
“是,国家要化解过剩产能。”海大富惨烈地笑。
金玉说:“羊肠子河村那一片,以后就不挖煤了,搞什么,建设新城?搞产业升级?”
海大富点头:“是未来的平新市高新区。平新市被定位成资源枯竭型城市,现在省里要把平新打造为转型试点市,已经在草拟规划。”他急忙找补,“虽然以后拿不到卖煤的钱了,但是,这块地从县变成市,届时,地价必定升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