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往日里她从未将二人牵扯到一处,此刻瞧着江砚黎紧紧拉着阮南枝的手,护在身旁不肯放开的模样,沈书宴心头又惊诧又觉得好笑。
转念又想起之前,她曾与江砚黎闲谈,说起自己偶遇明微与阮南枝,还一同用了膳。
当时江砚黎虽面上淡然,却罕见地回应了,末了还解释说是因阮南枝是明微至交,才多关注了些。
那时的她竟真信了这番说辞,如今想来,哪里是什么因为明微的缘故顺带留意了一下……
想来,江砚黎早就一颗心紧紧系在人家小姑娘身上了吧!
此时面前的阮南枝,唇脂尽吮,素唇却仍莹润含绯,杏眼通红又泪光濛濛。
睫垂湿缕,泣后娇秾之态毕现,好不可怜。
沈书宴脸色一变,趋步凑近阮南枝,语带哀怜:“臭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的伯母。”闻言阮南枝连连摆手,红着脸有些无措地替江砚黎辩解道,“砚黎哥哥特别好,他对枝枝可好了……”
砚黎哥哥?
沈书宴眼里暗生笑意,忍俊不禁。
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连称呼人都如此的软糯可爱。
一声砚黎哥哥,缠缠绵绵,听来如此亲昵。
难怪她那个本性淡漠的儿子也会化作绕指柔肠。
她越想越觉得满意,内心暗暗点头。
不错,阮南枝倒真能治治那个眼高于顶的臭小子。<
于是,沈书宴当即亲昵牵过阮南枝的小手,关切地细细问询她:“好孩子,方才宴上菜品可合口味?若是不急着回去,不如随伯母去院中小坐,陪我用些茶点说说话吧。”
“好。”阮南枝温顺颔首,轻声应好。
阮南枝心想着,果然,如砚黎哥哥所言,伯母性子温婉和善,待自己极为亲和。
先前她还日日忧心,总觉伯母往日待自己友好,不过是看在明微的情分上,若是她与江砚黎之事被知晓了……
尚未婚配便私下相会,本就逾矩,沈书宴难免心生鄙夷,对自己改观生厌。
可眼下看来,她非但没有嫌弃之意,反而更加热络亲近。
这么体谅包容,让阮南枝的心感到了些许暖意。
沈书宴是知道自己儿子说一不二的性格的。
他向来强势惯了,二人相处定是他凭着心意强势逼迫小姑娘。
不用多想就能猜到,当时阮家遭难,阮南枝孤身一人留京无依无靠,位高权重的靖国公世子,对着一个柔弱孤女,指不定做过多少混账事。
往日她闲时看些市井话本,这样权贵公子强留孤女的桥段比比皆是,想来江砚黎也少不了这般行径。
念及此,沈书宴看向身侧乖巧温顺的阮南枝,心头怜惜更甚,只觉这孩子身世孤苦,又可怜地被江砚黎盯上了,实在惹人疼惜,待她便更加温柔了。
江砚黎尚不知自己在母亲心中已是这种恃强凌弱的恶劣形象,见二人打算移步屋内,便也紧随其后作陪,寸步不离地跟在阮南枝身侧。
沈书宴将阮南枝请进了自己的院内主厅,转头便热切吩咐婢子:“快取那龙井茶来,再把库房里新制的云片糕都端上来,务必拣最好的伺候。”
婢子领命退下,沈书宴继续拉起阮南枝的手。
“抱歉啊枝枝,伯母前几日不慎染了风寒,发了高热,今日府中宴会未能出席相迎,现下也没来得及备下妥当的接风礼数,怠慢你了。”
都说头回见儿媳,必当周全以待,绝对不能让她觉着被轻慢了去。沈书宴身为靖国公夫人,久在贵妇人的圈层周旋往来,深谙此间门道,平日人情往来滴水不漏,从无半点差池。
可今日这事事发太过仓促,全然出乎她意料,哪里来得及备下初见该有的体面礼数?
既没有提前吩咐厨下备下合心意的精致席面,又没有特意拾掇厅内陈设,沈书宴心头难免生出歉疚来。
这样仓促相见,真是委屈了这孩子。
阮家虽遭过变故,可阮南枝毕竟也是官家千金,自幼被娇养着长大的女儿,要是换了旁人,不免会心生芥蒂。
可阮南枝看起来却没有一点儿要计较这些礼数的意思,听到她抱恙在身,小姑娘的表情瞬间变得担忧,立刻关切追问道:“您生病了?药都喝了吗?现在身子可有好些了?”
见她这样挂怀自己,沈书宴内心深处感动不已,她笑着抬手按住她安坐下来,温声安慰:“已经好多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多谢枝枝的关心。”
语罢,沈书宴又体恤地问起阮家近况。
“听闻你父亲已然归京,如今身子是否康健?阮府眼下一应事宜,可还妥当?”
“都好的,劳烦伯母挂心了。”
阮南枝乖乖端坐着,沈书宴问一句,她便答一句。
厅中闲话片刻,叙过些家常琐事,沈书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视线落向二人交握的手上,笑意盈盈地问:“枝枝,你与砚黎,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话音刚落,江砚黎就无奈喊了一声:“娘……”
“自枝枝初入京城没多久时,我便心悦于她了。”
阮南枝脸皮薄,问及两人之间的事情她容易害羞,江砚黎索性直截了当地替她应答了。
看他这副宝贝得紧的样子,显然是舍不得阮南枝被追问得羞涩,沈书宴笑意更浓,举起帕子掩着唇,低低笑了起来:“好啦好啦,娘不过是好奇问问而已嘛,不再多问就是了。”
今日乃是靖国公府设宴,此时外头宾客约莫都已经散尽了,阮南枝孤身留府过久,于她闺阁名声有碍,也难向阮府交代。
沈书宴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道分寸,遂伸手轻轻抚上阮南枝耳边的碎发,温柔地替她理了理,眼神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