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明微接过那只雪团似的猫儿,被萌得笑意盈盈,抚过蓬松的绒毛,满心欢喜地逗得它蜷起了爪子。
接着,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女,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舍,轻声问道:
“枝枝,你们真的要去汀州了?”
阮南枝笑着点点头。
“是啊,砚黎哥哥奉了差事要去汀州,得待上数月,他怕我独自留在京城无聊,便想着带我一同前往。等我们回来时,我爹爹的案子想来也该审结了……”
说着说着,目光落在明微怀中可爱乖巧的小猫上,语气中明显有些担忧:“只是咪咪尚且年幼,此番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我实在怕它受不住,路上闹不舒服。正好明微姐姐今日来景安苑,我便想将咪咪托付给你,这段时日,劳烦微微帮我照看一二,可好?”
“自然可以,此事包在我身上!枝枝你放心,我一定将咪咪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明微闻言,当即爽快利落地笑着应下。她本就极爱这些软萌的小动物,更何况这是阮南枝托付的事情,她是一定会尽心照看的。
“当初我回蓟县祭祖,见你对我那般依依不舍,还笑你太过黏人。”明微将怀中的咪咪拢得更紧些,忧愁喟叹一声道,“谁知,现下轮到我舍不得枝枝你了。”
“汀州风光秀丽,市井更是鲜活热闹,画舫笙歌绕堤岸的,闲暇之余便让江砚黎带你去逛逛,也好赠进你们的感情。”她笑嘻嘻地说着,又问,“对了,你们何日启程动身?”
“三日后便要出发了。”
听闻此言,明微不由得微怔,惊呼出声:“这么快?”
“是呀。”阮南枝支着腮帮,轻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望向明微,“陛下的旨意也是刚下不久,砚黎哥哥领了差,耽搁不得。”
几日之前,江砚黎从都察院当值回来,便将此事说与她听。
彼时的阮南枝一听就慌了神,只当自己又要与世子哥哥别离。
当即瘪着嫣红的小嘴,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扑进男人怀里,环着他的腰不肯撒手,娇声软语地捏着嗓子说自己不想和砚黎哥哥分开。
哪知道他只是低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纤长白皙的后颈,俯身朝着红扑扑的小脸落下细密的吻。
待她喘着气软在他怀里,才抵着她的额头,温柔地哄道:“枝枝跟我一同去汀州吧。”
江砚黎几乎是在御前接下微服前往汀州查案的口谕时,便已在心底打定了主意,这趟行程,非要将阮南枝带在身边不可。
汀州山高水远,此去少说也得两月光景,他光是想想这六十多个日夜见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心口便觉得空落落的,一点儿也忍受不了。
“诶,可以吗?”听闻江砚黎这么说,阮南枝蓦地一怔,似是未曾料及公事自己也能随他一起出行,方才还因离别而委屈得不能再委屈的神色,转瞬消散,唇角高高扬起,变得喜笑颜开。
“当然。”江砚黎微微勾唇颔首。
此番出行,原是身负圣命,需往汀州督查商税。他无需以真实身份出现,对外托言是京城营商子弟查探商贸行情便好。
此行虽有公务在身,却并非什么凶险勾当,不过是需要暗查明细罢了。
待差事理顺,闲暇之时,还能陪阮南枝遍赏汀州风物。
如此一来公私两全,何乐而不为。
“那太好了,枝枝要和你一起去汀州。”
女孩伸出雪白的藕臂,搂住脖颈,整个人柔若无骨般不由自主地往身前之人怀里贴去。
分离太难受了。
她不想和砚黎哥哥分离。
自己本就是个爱撒娇的小女孩,幼时总黏着父亲撒娇耍赖,可年岁渐长,便知女儿家需守端庄,再不能如孩童时那般肆意在父亲跟前展露娇憨。如今,对着江砚黎,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袒露出自己最缠人、最娇纵的一面。
一边想着,一边更紧地勾住他的脖子,纤长玉腿也缠在他的腰侧,勾着脚踝,严丝密合地不肯放松。
而身前之人,显然很喜欢这样的她。
那双本就多情的眉眼,落在少女身上时,更显得随性散漫了,笑着瞧她在自己怀中哼哼唧唧,百般磨人的模样。
*
马车循着官道一路向南,两道蜿蜒的车辙,向着汀州的方向延伸开去。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带着郊外的清新气息涌入。阮南枝掀开车帘,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致,而身旁的男人,看着她眼底映着窗外春光的亮泽,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骏马似乎通了人性,知晓车厢里坐着娇客,一路上蹄声平稳,并没有什么剧烈颠簸,更不会让人生出晕车的不适感。
车厢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是江砚黎常用的熏香。
阮南枝放下了车帘,乖乖地凑到他的身旁,靠在他的身上,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显然是被这舒服的环境催得有些困乏。
发髻上的步摇垂着,随着马车的晃动摇曳,擦过耳侧,惹得她微微蹙了蹙眉,小脑袋更往旁侧偏了偏。
目光落在少女恬静的侧脸上,江砚黎漫不经心地将她的披风又往肩头拢了拢。
“困了便睡会儿,很快就到驿站了。”
少女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不自觉地往他掌心的方向蹭,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没过多久,轺车已然到达了驿站门前,停了下来。
男人矜贵疏离的气质在暮色中愈发浓烈,用着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女孩抱下了车。少女身形娇小,脑袋深深埋在他的衣襟间,整张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半点模样,整个人都被他宽大挺拔的身躯护着。
另一辆辎车上的巧杏也下了车,垂首敛眉亦步亦趋跟着,想着若世子有吩咐,诸如伺候小姐更衣梳洗之类的琐事,也好第一时间上前打理。<
可她心里清楚,这位身份尊贵的世子爷,待自家小姐向来是事事亲力亲为,便是细致入微的照料,也从不愿假手他人,多半是用不上她的。
之前在景安苑的时候便是如此,小姐的饮食起居,哪一样不是世子他亲自过问,亲手安排?
果不其然,如同她所想的那样,江砚黎抱着阮南枝踏入驿站,径直走向一间陈设华贵的寝房,反手便阖上了门,没让其他仆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