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喜欢
冰冷凄凉的庭院中,往日里光嫌端庄的妇人发丝凌乱,神色狰狞地掀翻桌面的食盒。
“已经三日了,你们何敢将本宫关在此处,都不要命了吗!”
她不断拍打着高大坚固的殿门,恶狠狠地瞪向庭院中的两名宫侍:“等本宫离开此处,定要治你们不敬之罪!”
两名宫侍互相看了一眼,皆十分无奈:“娘娘,谢家家主谢威对与您勾结构陷太子一事供认不讳,如今人已经在刑狱司中畏罪自尽,君上仁慈,看在与您多年相处的份上,留您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君上将您终身幽禁于此,不曾废除您宫妃身份,是为大皇子留有一丝体面,娘娘莫要再闹了。”
“仁慈?”
许君玉笑了起来,跌坐在殿门前。
到了此时,哪里还能想不明白,楚擎沧明面上放任她牵线楚修玉与谢家的婚事,实则想借此于大庭广众下坐实她谋害楚修玉的罪名,发难于谢家。
那场夜宴从一开始便并非楚修玉的赐婚宴,而是她于谢威的鸿门宴!
他心知谢家与她交好,有谢威在,谢家就是楚修玉登临帝位的最大阻碍。
许君玉看着眼前破败的染霜殿,曾巍峨的宫殿过了十年,如今只剩一片灼烧过后的苍凉萧索,仁慈?他的仁慈就是将她幽闭在妙如音死去的遗殿中?
她活着,是为妙如音守灵。
死了,是为妙如音殉葬……
他才不是什么仁慈,他是要她生不得安宁,死不得瞑目!无论生死,皆不能安生!
“大皇子。”院外传来守卫恭敬的声音。
许君玉眼睛亮了一瞬,看向踏入院门的温雅身影:“齐儿,你来带我出去吗?你有办法带为娘出去是不是?”
院中两名侍者见到楚齐,恭谨地回避,为二人留出说话时间。
“母妃,是儿子无能,儿子尚在禁闭中,能来此是父君开恩,恕儿子无法将您带走。”楚齐扶起许君玉,想殿内走去。
许君玉一把推开他:“废物!若奚舟还在,定会想办法为我周旋,你……”她气急败坏:“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无能的废物!”
楚齐弯腰,将被打翻在地的食碟碎片一一捡起:“母妃教训的是,自小到大我都是比不上奚舟半分的,是儿子无能,无力让母妃离开此地安享晚年。”
许君玉想到楚奚舟,心中亏欠,若非北疆一事闹得声势浩大,而谢威又有她的把柄,她怎么会舍得多年倾心培养的儿子……
“听闻谢威身死,他,他死之前,除了构陷楚修玉一事,可有说些别的什么?”
楚齐将锋利的瓷片放到桌子上,缓缓摇头:“不曾,谢家主在认罪书画押当晚便自尽了,母妃何出此问?”
许君玉松了口气,握住楚齐的手:“齐儿,你只需记得,你与娘亲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娘亲知你与世无争,但若让楚修玉坐上那个位置,我们母子俩,都要落得万劫不复的境地。”
“齐儿,娘亲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只有你了。”楚擎沧将她终身幽禁在此,可若有朝一日楚齐能登临那个位置,她便是君母,是太后,谁又敢将她关在此处呢?
许君玉眉眼亮了几分。
“可儿子太过平庸,从未想过此事,神庭中亦半分势力可与楚修玉抗衡。”楚齐轻声道。
许君玉见他神色有所松动,大抵是她被困在此,让楚齐对于争权一事,不像平日里那般抗拒了,心中些许欣慰。
她拍了拍楚齐的手:“妙如音死了十年,楚修玉离京五年,眼下奚舟虽离世,但母妃为他筹谋多年,自是有能帮得上你之处。”
她转身回了殿中,写下一纸名单:“这些人的把柄,皆被娘亲藏在了你与奚舟幼时所居宫殿的房梁之上,你既然想通了,娘亲定会倾力相助。”
楚齐惊诧地接过名单,沉默片刻,轻声问道:“这些人的把柄在母妃手中,可为何母妃出事,竟无一人进言为母妃求情?”
许君玉愣了一瞬:“许是还在观望,恐引火烧身…”
楚齐轻声笑了起来,指尖夹着名单,落在燃烧的烛火之上,火舌爬上纸张,转瞬间便燃成灰烬。
许君玉不解地看向楚齐手中燃尽的名单:“齐儿,你……”
“儿臣记得,幼时我与奚舟一同争夺一块点心,母亲夸赞奚舟身手矫捷,骨子里刻着帝族血性,反之,却对我冷言相向,说我气度狭小,哪怕是一块糕点,也万万不该与胞弟争夺。”
“我时刻谨记母亲的话,不争,不抢,我都做到了,可为何如今母亲又觉儿臣是无能之辈?”
许君玉怔然看着笑得温润的楚齐,忽产生一种陌生之感。
楚齐将指尖的烬灰擦拭干净:“母亲可知为何你收拢之臣良多,整个神庭却为何无人替你谏言求情?”
“因为儿臣不曾开口啊。”楚齐笑了起来,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母亲为奚舟经营多年,到头来自以为的筹码,竟还是我送给你们二人的。”
楚齐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废物”从来不是儿臣,而是被你看重的二儿子,还有……你。”
许君玉看着向来被她视为平庸无能的楚齐,此刻他脸上温润的笑意,令她通身发寒,毛骨悚然。
“齐儿,以前是母亲忽视了你,你,你原谅母亲,母亲跟你认错…”许君玉抹了抹眼角,小心翼翼看向楚齐。<
“倘若我说,谢曦晚早已投效于我,母亲还想求得我原谅吗?”楚齐用帕子擦拭掉许君玉眼角的泪,柔和的眼瞳落于许君玉眼中,宛如森寒阴冷的蛇目。
许君玉下意识退后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楚齐。
谢曦晚,那日揭露谢威与她勾结之人,他若是楚齐的人,那他所做的,皆是楚齐授意……
“母亲放心,谢曦晚深受帝恩,那一出戏并非儿臣策划。”
“儿臣不过提早知晓,并未提醒于你罢了。”
许君玉脸色惨白:“你恨我?”
她的儿子,眼睁睁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入绝境,一言不发,到了此时,她心底最后一丝奢望破灭。
楚齐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道:“对了,你当时连同谢家向奚舟施压,不会真得以为我那愚蠢的弟弟是束手无策,被逼无奈才认了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