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娘子…”
“娘子…”
少女手中拿着的玉梳颤了下。
青年站在门口,身披白色狐裘,青丝被玲珑玉冠束起,光影下,肌肤苍白地几近透明,隐于眸底浓烈的情绪化作蛛网般的血丝遍布眼白。
楚修玉泛红着眼眸,目光落在烟袅的面容上,她与他梦中的女子容貌不一,可他知晓,她就是她。
他上前一步,少女微微侧身,将身后的少年挡在身后。
她神色平静,眉眼中带着警惕与疏离:
“你是?”
楚修玉曾以为,那场荒诞的梦境中,囚禁他,折磨他,碾碎了他的骨头还要捧着他的脸颊细说爱语的她已是卑劣至极。
到如今才恍然,梦中所受凌辱,不及此刻她疏离目光的万分之一。
他在她带给他的屈辱中寻找爱意,这两个多月来为她寻找无数借口,纠结她爱不爱他,到了今日才明白过来,她的卑劣远比梦中更甚——
她并非不记得,只是玩腻了,就不要他了。
烟小白感知到青年周身气息变得危险,下意识想挡住烟袅,他刚迈出一步,锐利的锋芒化作无数剑刃凭空乍现,直至他周身!
烟袅蹙起眉,下一瞬,眼前一片空白,意识消失前,她落入青年寒凉的怀抱中,听到他轻声呢喃:“爱也好恨也罢,既招惹了我,就注定了,永远永远……不能丢下我。”
随着青年抱着少女缓缓走出院落,所过之处的红绸囍字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日暮西山,夕阳为郊野山寺镀上一层神圣的佛光,钟鼓余波阵阵,马车停在山脚下,手持念珠的住持对着马车中的青年微微颌首。
“太子殿下已然回了帝宫,公子来晚了一步。”
兰知栩踏下马车:“近来晚辈心中有一事颇为困扰,不知可入寺求签解惑?”
住持看了看天色:“公子圣名在外,该是知晓,此时并非求签问道最好的时机。”
兰知栩轻笑一声:“无碍,晚辈所求只为念想,真正的答案,或也是事与愿违。”
二人一同向寺中行去。
“冒昧问之,公子所困惑之事,可为姻缘?”
“公子形色,与许多为情所扰之人,并无二致。”
……
月色如银纱倾泄,雪梅透过窗隙寒香扑鼻,玉彻寒雕的巍峨宫殿内,碧炉香雾炉烟袅袅,流动着灵蕴的玉髓地面折射出重重蛟纱摇曳倒影,宛如窗外湖泊中泛起的丝丝涟漪。
烟袅醒来时,已是三日后凌晨。
她下了床榻,环顾四周,奢华的宫殿寂静无声,她拉开殿门,脚步滞在原地。
锦绣院落一眼望不到尽头,足有一座府邸那般辽阔,宫殿被一片湖泊包围,斑斓的湖面倒映着月影流光,湖对面的槐树下,青年安静地坐在秋千上,披散着的发丝微微凌乱,苍白浓艳的脸庞在这昏暗月色下,如人偶般,精致又诡异。
他的目光隔着湖泊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
烟袅的视线从他脸上挪开,缓缓上移,悬垂着秋千的老槐树上,挂坠着九条雪白的狐尾,每条狐尾之上,都绑了长长的红绸,随风飘摇!
烟袅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
“这般在意你的新夫君?”
青年的声音并不算大,与烟袅相隔甚远,却好似在他耳边呢喃耳语。
烟袅拂袖,面前的湖泊裂开一道缝隙,强大的灵力直击楚修玉所在之处。
楚修玉轻笑起来,不曾躲闪,缓缓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袖随风晃动,任由那剑芒般凌厉的寒芒穿透胸膛。
他指尖一勾,烟袅出现在他怀中,回眸看向系挂在枝头的狐尾,离得近了看得更加清晰,是裘毛制成,假的……
青年一手环住她,唇角溢出血液,修长的指尖握住她下颌,迫使她看向天际。
朦胧的夜空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纸鸢,随风波动间,纸鸢上的荧粉散落,无数条牵缕凭空乍现般,如金色幕雨自天际倾泄而下。
狂风不止,天际的纸鸢却始终遨游与此间天地,未曾飘远,飞走。
没有线轴的牵引线,被系于烟袅腕间。
烟袅怔怔地看着漫天的纸鸢,忽而想起,第一次循环中,她用纸壳做得风筝,那时,她为了风筝能飞起来,画上了符文,在无风的境况下,自欺欺人地看着风筝高飞。
可看着看着,又觉那风筝像是自己卑微的爱意,纵使费尽功夫制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可它到底也只是个简陋而不堪的纸壳。
她看向楚修玉,青年唇角还挂着猩红的
血迹,到了此刻,她才感知到他周身萦绕的魔息。
楚修玉,堕魔了?
为何?因为她?是恨还是……
烟袅只觉荒唐又滑稽,在她最为恳求渴望之时,等来的只是一场雄雄燃烧的大火,是他在她最接近幸福的边缘,燃尽了她最后一丝希翼。
如今她只想远离剧情,远离他,她宁愿他眼中浓烈的情绪,是因恨。
“公子,我夫君呢?”
烟袅看向楚修玉,她自知自己此刻的神情并未加以掩饰,他知她是装的,她也知他知她是装的。
可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