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怯懦【第一更】
吴颐的到来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连周洄都不自禁挑眉,看向身旁的沈晚潮。
不管其他人见到吴颐的心情有多么复杂,满心都是自己女儿的宁母只感觉到高兴,她也是omega,知道保障局在处理类似事件的严格和专业,当即向吴颐求助:
“吴女士,是我的女儿遭到了暴力欺凌。您看她的脸,很明显是被人打的。可那两个有嫌疑的人都不承认是他们做的。”
吴颐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没有因为看见宁蓓蕾脸上的伤痕就表现出怜惜与共情,全然像个绝对冷酷中立的书记员,问当事人:
“宁蓓蕾同学,对吗?请你告诉我,究竟是谁,造成了你脸上的伤?”
被点到名字,宁蓓蕾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吴颐,却被她过于理性的目光冻住。
恰在这时,沈晚潮再度开口:“你难道还有什么顾虑吗,宁蓓蕾同学?”
宁蓓蕾的视线投向沈晚潮,他正坚定而温和地看着自己。
他不像自己的母亲那般伤心愤怒情绪激动,也不似吴颐那样纯粹理性到近乎漠然,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却用一次次的精准果断的行动告诉自己:
我已经为你扫清了所有障碍,你不需要再有任何顾虑,说出真相吧。
让宁蓓蕾忍不住就想要信任他、依靠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沈晚潮和自己一样,还只是高中生而已。
事到如今,宁蓓蕾没有办法继续保持沉默。
她终于收起了所有脆弱的眼泪,坐直身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屋内所有人听清:
“是……是陈震禾。”
会议室里陷入了极度的安静,所有人在都等她继续说下去。包括陈宇父子二人,他们脸色难看,但没有立即反驳。
“上周月考结束之后,陈震禾找到我,和我说他想给周明晨找点麻烦,让我……去班里散布有关于周明晨欺负我的谣言。”
宁蓓蕾拧紧了校服裤子:“我没听他的。所以昨天下午,他等不及了,来问我。我说我不想做这种事情,他就、就直接动手打了我。”
宁蓓蕾抬起脸,把伤口展示给所有人看:“他说伤在脸上,只要我去上学,就会被老师发现询问,让我到时候就把事情全部推到周明晨身上。”
“靠。”周明晨听得直犯恶心,小声骂了一句。
“他怕我又不听他的。”宁蓓蕾看向刘兴瑞,“所以还专门找了一个人来帮我‘叙述事实经过’。”
刘兴瑞的脸色早在宁蓓蕾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变白了,此时更是怕得发抖,大喊着:“我是被逼的!我也是被陈震禾威胁才这样做的!他是alpha,家里又有钱有势,我、我真的是没办法!”
三方家长都厌恶他,没有人搭理他的喊冤。只有杨柳起身,去他身边安抚了几句,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宁蓓蕾继续道:“从高一开始,陈震禾就总是欺负我。一开始他说喜欢我,我以不想谈恋爱为由拒绝了他,他便改成了骚扰我,经常在放学的路上堵住我,强行让我陪他们去玩乐。”
“直到上一学期……林安意同学转学过来,他们才转移了目标,没再找过我。”宁蓓蕾看了林安意一眼,又自嘲一笑,“我还很卑鄙地感到了庆幸,庆幸自己终于脱离了苦海。”
林安意眼神一动,似是有所触动,但也仅此而已,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都怪我太弱小了,苍蝇才会闻着味道围上来欺负我……”宁蓓蕾眼泪盈眶,“我害怕,我其实很多次想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告诉其他人,但妈妈一个人把我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再给她带来麻烦,只有三年而已,我想着或许忍一忍就过去了。”
其实不仅如此。
宁蓓蕾害怕的不仅是陈震禾本人,还有他背后的家世。
宁母是舞蹈演员,收入尚可,才能把女儿送进每年学费不菲的琼雅。
在普通人中,宁蓓蕾家庭条件已经算是很好了,可和在琼英市经营多年、在全国都算有些名气的陈家比起来,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穷人”。
被陈震禾欺负了这么久,宁蓓蕾早就了解过陈家的情况,因而知晓三年前曾轰动一时的陈家大少爷醉酒撞人致死案。
那个案子事实清晰、证据充足,陈家大少爷没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但陈家请来了全国顶级的律师,为他争取到了法律范围内的最低刑期。
一开始,舆论都对陈家大少爷深恶痛绝,连陈家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股价大跌。
可短短几天过后,舆论的风向就发生了近乎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陈家当家人陈宇面容憔悴地召开记者发布会,当着上百家媒体的面,鞠躬道歉整整三分钟。大小媒体紧随其后开始报道陈宇筚路蓝缕的发家史,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因为陈宇太过专注事业,才疏忽了对大儿子的管教,导致此次悲剧。陈宇本人对此也很痛心。
每一篇报道的最后,还不忘提一句陈家企业对琼英市的经济贡献。
接着又出现了层出不穷的其他报道:陈宇去探望受害者家属、陈家几十年的慈善事业、陈家大少爷在看守所里手写道歉信……
最终陈家居然从这等恶性事件中全身而退,口碑不仅没受到影响,反而更上一层楼了。
不知情的群众只当陈家的确是诚意满满,可亲身遭受过陈家人欺凌的宁蓓蕾却只觉心惊。
今天她之所以一直不敢说话,也是因为顾虑陈家的力量。
他们连人命都能摆平,区区一个校园欺凌事件而已,陈宇恐怕都不放在眼里。
直到她发现陈宇居然对周洄有几分毕恭毕敬的意思。
直到沈晚潮直接带着omega权益保障局的调查员出现在会议室中。
懦弱的她才终于敢说出事情真相。
宁母听见女儿宁愿受委屈也不想麻烦自己的话,心痛难当,一下就哭了出来:“蕾蕾你好傻!妈妈怎么会觉得你的事情是麻烦?你受了委屈,妈妈就算拼命,也会帮你讨回来!”
闻言,宁蓓蕾暗暗苦笑,她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敢和母亲说实话的。
随后她又看向周明晨,起身朝他鞠躬,说:“对不起。我到现在才说出事实,害得你被老师误会。”
周明晨有些别扭,摸了摸后脑勺,说:“啊,没事。”
宁蓓蕾惭愧地解释:“平时在班级里,我躲着你,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虚。上学期所有人都在传言说你在校外打伤了陈震禾和一个omega,我其实一下就猜到事实真相是什么,却因为胆怯,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误会你,没有替你说过一句话,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