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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男人脸面

一夜无梦,裴淑起得很早,在灶台前忙活了好一会儿,才见到程为止睡眼朦胧的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沾着昨天的鞭炮红纸。

她招了招手,让程为止过来,搂在怀里时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道。

“待会儿吃过饭,就去跟你霞姐耍。”

这段时间家里忙,不只是要给工人们包饭,还得煮一锅老鹰茶备着,其他几个人为了多赚点钱,居然还去附近的大棚帮忙运送蔬菜啥的。

“妈,我也觉得厕所该一家建一个……”程为止犹豫了下,还是将心中想法全部吐露,“每次起夜,还要开大门去奶奶那边,铃铃铛铛的,吵人不说自己也麻烦。”

稍微喝多点水,往厕所多去几次,总能看到徐碧拿着火钳砸的“砰砰”响,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这个事,我们就不说了。”裴淑的眼底挂着淡淡的青色,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程为止低低地应了一声,隐隐感觉母亲身上套着的大衣越发收紧,可周围人都不说,那她也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吃过咸菜粥,一家人就正式开工。程禾霞和程为止一人拎着个小篮子,打算去附近的坡上摘一些清明菜。

“等到时拿给二妈揉粑粑,她最会弄饭了。”程禾霞刚念叨了声,又有些遗憾地叹气,“晓不得小姑啥时候回来,她不是都毕业了嘛,咋个还那么忙……”

“可能是刚工作,得多上点心。”程为止倒不是很在意这些,以前去成都找小姑程树青玩耍时,所看到的那一叠厚厚的书籍,就能看出,小姑绝对是心藏大志的。

“我们为为以后上大学,怕不得将霞姐给忘了吧?”程禾霞说着打趣话,故意逗程为止,本来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程为止却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程为止不喜欢骗人,此时就纠结地看着程禾霞。城市的繁华,以及各种新奇事物的不断更新,足以令人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尤其是再次踏上乡土的那一刻,程为止更是觉得,脑海中关于城市的记忆有所松动。她始终认为,人是环境的产物,在这里她是程家最小的女儿,上头是无数个叔伯,嬢嬢,还有哥姐。若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似乎才会是程为止……

“没事,就像之前在深圳一样,我们终究会再次重逢的。”程禾霞也像是回忆起了当初的那一次“出走”,尽管算不上成功,可她获得了一些新的体会。

在这乡村里,有着无数个想要出走,却始终无法实现的人。程禾霞在老家待的时间比程为止长,能感受到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一些。

“啊!救命——”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背后,有时一阵嘶吼的求饶,“爸爸,我晓得错了,再也不敢了!”

程为止立即站起身,四处扫了一眼,最后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堰塘旁边的曹家院子。

“怎么听着好像是曹文欣。”

她要过去看个究竟,程禾霞帮忙拎着篮子跟在后面,表情显得有些气愤,“那个曹二哥,以前就糊里糊涂的做事,没少被幺爸说!听声音,怕是在发脾气呢……”

“就算发火也不能打人吧!”程为止紧皱眉头,脚步飞快,没一会儿功夫,两人就站在了曹家院子的地坝上,可还未靠近,就看到曹二哥正拖着曹文欣往一棵柚子树走去,并拿着皮带将她的双手吊起,然后结结实实地系在树枝上。

这哭喊声,惊动了不少人,但大家都站在屋檐下看热闹,有些还拿着过年吃的瓜子和花生磕着,表情很是八卦。

“哟,这又是咋啦?”

好不容易有个问话的,曹二哥摸了把脑袋上的汗水,急急燥燥地回答:“这丢人现眼的,居然去偷煤,要不是我今天收拾床下,还啥都晓不得呢!”

“爸爸,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曹文欣很是无措地低垂脑袋,两旁的发丝被风吹起,正好被程为止看到了她眼泪如同珍珠一般地砸下,无穷无尽,看得人着实有些不忍,尤其是她被倒吊在柚子树下,手腕都勒红了一圈,身上没有穿外套,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这一幕,让程为止想起了那个跳进池塘里的贼人,同样的遭遇,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触。若是之前对那些人还怀揣着一份憎恨以及幸灾乐祸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些心酸与不忍。

“曹叔叔,文欣也是想补贴家用,没有啥子恶意。”

本来还蹑手蹑脚地站在人群里的程禾霞眼看着程为止走出去,硬着头皮跟上,同时开口劝说:“是啊,都是半大小孩,说上几句也就算了,哪能真的打死她,再说女孩子始终是要面子的,以后这乡里乡亲的看了也笑话。”

那“笑话”二字,像是戳中了曹二哥脆弱的心,他憋着火气,再次朝着眼前的曹文欣扇了几个耳光,咬牙切齿道:“难怪先前吃席,人家老幺为她女儿辩解,说是没有偷东西,原来这‘贼’是出在了我屋里!”

程为止为之一震,原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父亲也曾为她解释,可这种复杂情绪还没有持续多久,就瞧着曹文欣朝地上吐了口沾着血水的唾沫,含糊不清道:“是啊,人家老汉是厂老板,对她好是应该的,你呢,一天光是打麻将又不落屋,妈妈生了病你也不管,我没法只能去偷,以后说不定还要去抢呢!”

众人一片寂静,那嗑瓜子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姓曹的,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曹文欣哭嚎了几声,这番言语不仅没有唤起曹二哥的清醒,反而惹得他大发雷霆,像是为了挽回丢失的颜面,他脱下那开胶的旧皮鞋狠狠地朝曹文欣的嘴巴打去,一边用劲,一边还骂道:“叫你犟,做错事还敢顶嘴!我打不死你!”

那力道大的吓人,让站在一旁的程为止都感受到了一股子凉气。就几秒功夫,曹文欣的脸高高肿起,嘴角有血丝渗出,稍微动了下,一口断牙就这样直直坠落。

程为止绷着脸,径直走上前,压着怒火说道:“曹叔叔,打死人可是要坐牢的!”

那眼神里的锋利,简直和当初程老幺在飞天厂里帮工友出面时一模一样,曹二哥顿时有些恍惚,可下一刻,就回过神来。

站在眼前的程为止不过就是个才上初中的小孩,哪有什么威胁,于是便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皮带随意扔在地上,充满嘲讽道:“要不是看在老幺的面子,我连你一块儿打!”

周围人像是才想起程老幺出钱修路的事,居然也纷纷上前劝说起曹二哥,趁着大人们还在议论纷纷,程禾霞赶忙从小竹篓里摸出镰刀,几下就将那破皮带给割断。

“不得行,这怕是要去诊所里看看……”

程禾霞看向程为止,叮嘱道:“你去跟幺妈说下这件事,然后在我屋里摸点钱,这伤看着还是得休养一些时间。”

程为止点点头,顺势从贴身的口袋里掏了一个红包,里头是五十块钱,还是昨天程老幺开心给她的。

回家的路上,曹文欣那混合着血水和绝望的眼神,在程为止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声的暴力,不分场所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发生。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程家人耳中。趁着晚上吃饭,程老二先是口头表扬了下她们两个,但又忧心忡忡道:“那曹二哥看起懦弱,可心眼子贼多,现在为为她们做好人惹了他,以后不得不防着点。”

“那有啥,都是乡里乡亲的,难不成还敢动啥歪心思?”徐碧不往心里去,拿筷子把眼前的鸡肉往程俊林的碗里夹了几块,又催促起老幺夫妻,“早些睡,明儿个还要祭祖。”

一说起这事,本来还压着脾气的裴淑,也抬起头看着徐碧,“妈,正好大家都在,我就直说了,那厕所我看还是一人一间的好……”

徐碧的威严像是受到了冲击,她站起身,把桌一拍,筷子扔得到处飞,眼睛直直地瞪着裴淑:“好啊你,现在我还活着呢,你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哈!”

“妈,我只是想有个自己的厕所,以后进进出出也方便些。”裴淑感到无力,只能将求助的眼神看向程老幺,可桌上的人保持缄默,一个个都低垂脑袋。她找不到同伴,胸腔里升起一种悲哀的愁绪。

“妈妈说得对,每个家里都应该有自己的厕所。”第一次,程为止和裴淑站在了一起,也让裴淑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女儿和母亲,天生就是同行人。

徐碧脸色很是难看,这会儿居然跌坐在椅子上,捂住胸口,使劲地喘着粗气,但桌上的人依旧没有动弹,尤其是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长期生活在婆婆阴影下的她们,早已对这些手段心知肚明。

程老幺忙推开人群,跑到徐碧面前,很关心地给她端茶倒水,又带着浓浓的气愤与斥责道:“够了!裴淑你作为儿媳,哪里能够这样跟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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