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当家做主
除夕夜前夕,加班的气氛越发浓重。
当范朝菊经过车位时,还没忘记笑着说道:“都加油干哈,忙完最后一天就收工啦!”
“老板娘,那红包可得提前准备好哈……”在场的工友们都是等忙完下午这点活就连夜赶回去,大家脸上都带着即将归家的喜悦。
“好好好。”范朝菊连忙应下,等走到程为止的身旁时,小声问道:“为为,你待会儿去哪吃饭?要不然留下来?”
“不用了呢。”程为止嘴唇先于意识动了动,话出口才发觉又是这句。她看着还剩两三片的牛仔裁片,忽然就失去了动力,胃里像被那酸涩的滋味腌过一道。
直到对面的张牟忽然将蓝牙音箱声音放大了许多,震耳欲聋的华仔声音出现:“恭喜你发财……”
“嘿,这个好,来年大家都红红火火的,都赚钱!”平时嫌弃吵闹的工友们,这会儿喜滋滋地接受着祝福。
“赚钱不赚钱的不重要,人生在世就图一个开心嘛。”张牟叼着烟,虽然工作忙完了,倒也不着急离开,而是在各个工位上到处溜达。
这副闲散模样,引得有人议论:“你妈老汉呢,咋个又不在一起过年了?”
“不晓得。”张牟略显烦躁地揉了下乱发,眼神里飘过一丝慌乱。
工友“噢”了声,忽然又开着玩笑:“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婆娘一起过活,免得你一天乱花钱……”
本来正在发放零食的张牟顿了下手,半是戏谑半是认真道:“我长这副鬼样子,哪个愿意嫁?要不然把你女儿许给我……”
工友表情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再打趣他,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旁边坐着玩手机的程俊林身上。“小老板也跟张牟差不多大吧,该讨婆娘咯!”
“嘿呀,我之前看他和洗水厂老板的幺女打得火热,估计过不了好久我们又要吃酒席……”知情人士的话,让程俊林脸色一变,慌张解释道:“我们只是认识而已,可不没有啥子。”
“是吗?”有人挑眉,质疑道:“有回我下班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头挨头的,这只是‘认识’?”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程为止瞧着堂哥被打趣的有些发臊的脸,也忍不住低头偷笑起来,同时也想起当初和母亲一起看到他和几个女生一起玩耍的模样,看来,他这择偶目标还真广呢!
“大家别光笑诶,有合适的也帮我们俊林找找。”范朝菊在一旁摘菜,目光偶尔会扫过了几眼,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妈,我自己能寻着合适的。”程俊林不乐意地回绝。
范朝菊冷哼一声,不接他的话。之前花了那么多钱,说好找个对象带回来的,却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我这有个合适的。”一个工友本来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一听这话,就忙掏出手机来介绍:“是我侄女,自家也是开厂的……”
他往程俊林那打量了下,故意说道:“瞧着外貌倒也合适。”
范朝菊高兴地抢过手机一看,发现是张大合影,女生就站在人群里,一眼看去,脸比较圆润,倒也个“有福气”的长相,身材也是如此。
“人家闺女可没谈过恋爱,而且啊,就比你们家为为大一岁,现在这年代可难得寻着这么合适的人家咯。”工友啧啧感慨,夸赞自家侄女是个听话懂事的,在家照顾弟弟和老人都很是利索。
“你不是说她家开厂的吗?”范朝菊隐约觉得不对。
“是啊,后来家里开厂就跟着帮忙,听说她家都没有请车管,就娘母子撑起的。”工友说得很是起劲,几句话就将人情况简单介绍完,甚至还说到了工厂的具体地址。
“哎唷,那位置怕是没有多少货做吧!”范朝菊回过味来,当即又说道:“她老汉呢?难不成走了?”
工友尴尬地抓了下脑门,点点头。眼看着老板娘有些不耐烦时,忙解释道:“虽然家里没有个男人,可毕竟女孩优秀,又没有啥子负担。”
这倒也是。范朝菊心里盘算了下,又看了看照片中女生富态的身形,想到了未来的大孙子,嘴角逐渐扬起一抹笑意。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等过完年,你我抽个时间喊着孩子们见上一面。”范朝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货已谈妥的松快。程为止看见堂哥程俊林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抠动着,指甲盖泛起一片青白。
面对母亲的拍板决定,程俊林像是被硬塞了一口大蒜般难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急吼吼地冲过来。他瞥见照片里的人,忙回绝道:“不行,长成这样,跟我一点也不搭配啊!”
怀揣着给未来儿子改善基因的愿望,程俊林自然是要找个“白富美”,哪里能跟着“村姑”在一起,到时候不仅结婚时被人笑话,万一被前女友知道,更是惨案一桩。
一想到这,程俊林就拼命拒绝。可范朝菊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言辞有些冷淡:“你以前可和我跟你老汉商量好了的,既然要接管这个厂,那未来媳妇咋个选,就得听我们安排。”
程俊林脸色有些惨白,捏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程老三也从扫粉的凳子上站起,眼神复杂道:“俊林,你就听我们的话,做父母的绝对不得害你们。”
那种挣扎,想要逃离的情绪,一直程俊林身上来回转悠。程为止离得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堂哥身上的绝望与悲哀。她以为依照程俊林那被娇惯坏了的脾气,会直接推开众人往外跑,到时三爸三妈生会儿气就会妥协。
可事实上,程俊林深呼吸了几口气,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却是笑着应下了这“相亲”的提议。“好,那就听你们的嘛……”
范朝菊和程老三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伸手拍打了下儿子的肩膀:“好儿子,这个厂以后就要靠你来支撑啦!”
程俊林脸上在笑,可程为止却觉得他的内心仍是一片空洞。当初的肆意挥洒以及追逐不切实际的情感,似乎只是在为眼前的悲哀铺垫。
周围的其他人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甚至还笑着祝贺:“好啊,那看来过不了好久就要喝到小老板的喜酒啦!”
程为止心中沉闷,余光扫见了张牟眼神里的羡慕与失落。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种“被捆绑”“被束缚”的滋味,也是很多人期待已久的……
她摇晃了下脑袋,妄图将那些胡思乱想给抛在脑后。
等做完最后一点裁片,车间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不远处的三妈三爸正聚在一起小声商量结婚事宜,而程俊林则是不知所踪。
她悄悄地关闭衣车,带着小包往家走。
比起老家,这新塘充斥着大量外地人和工厂,一到假期便会各自散去,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一个沉默而扭曲的同伴。空气里也只剩下种名为“孤单”的成分。
好歹是除夕夜。程为止打算买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她先去了超市,比起往常的热闹拥挤,人显然少了许多,就连收银员也仅剩了一两个。大家在讨论着春晚的节目,以及来年的期待。
程为止听在耳朵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嘎嘎的话。在这个青春年龄,或许可以再学点什么。那种压抑在她体内的不安分与叛逆,再次冒了出来。
等拎着一袋子蔬果去找母亲裴淑时,她也正好收到电话。
“喂,妈妈——”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有些着急,匆匆留下一句“我回老家了,你买点啥好吃的吧……”
手中沉甸甸的东西,一下子如毒蛇般缠绕着手臂,程为止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电话即将挂断时,才终于回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