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酒宴
第302章酒宴
苏戚自然也想聚一聚,但想想如今自己的身份,迟疑一瞬:“怕是不大合适。”“都是品性好的,不会出去乱说,没人知道你和我们去玩。”姚常思挑眉,这会儿颇有胆气,“再说了,程易水那张嘴的厉害,满京城都见识了,没人再敢胡乱编排你。而且有薛相在……”
说到这里,突然咬住了舌头,不吭声了。
苏戚见他目光游离,隐约猜测到什么:“关薛景寒什么事?”
姚常思哼哼唧唧不肯解释。
苏戚仔细一寻思,缓缓道:“薛景寒此番回京态度殷切,求好于苏家,你祖父怕你以后被他迁怒,所以要你想办法哄哄我,方便我日后吹枕头风?”
姚常思愣了下,挠挠下巴:“怎能称作枕头风呢,多不好听。”
苏戚扯起嘴角笑了笑。
“临华殿宫变,苏戚只身阻拦衍西军护驾,后来薛相亲自去衍西接回未婚妻,却没有惩戒穆念青。前一件事百官有目众睹,后头这事想必没瞒过姚大人。他定然觉得我红颜祸水,能让薛相隐忍退让委曲求全。”她看着姚常思有些局促的脸色,“你寻我到刈城,事成定局,姚家无力找补,干脆请我说和,让薛景寒放过你。是也不是?”
姚常思咬咬牙,厚着脸皮应道:“是。”
承认了又觉忐忑,“苏戚,那你还去别庄么?不谈动机,程易水他们是真的想聚一聚。祖父的想法你不必管,我个人做事个人担,问心无愧,不怕薛相找麻烦。”
苏戚干脆道:“去,当然去。”
去年京城流言乱飞的时候,这些同窗冒着牵连自身的风险为她说话,她必须好好感谢。
士子最重名声,而他们为了她的名声,不惜引火烧身。
只是……
苏戚视线扫过姚常思如释重负的脸,默不作声地想,在刈城,这小子提到薛景寒的时候,神情并不如现在客气啊。
姚家的别庄坐落在京郊,乘车小半日可抵达。
苏戚早晨出发,午后便到。程易水已经在门外迎着了,见苏戚下车,大笑着和周围人说道:“仙师归来哉!”
苏戚眉心一跳。
她在刈城当神棍的事,似乎没瞒住。
想也是姚常思的功劳。
今日来的人不少,都是熟面孔。程易水自不必说,杨惠和顾荣也在,除此之外,还有十来个旧日常见的同窗。东寮的,西寮的。问心园论辩和营救何深,他们都出过面。
苏戚一一寒暄。
她今日穿了骑装,但没有伪作男子。有些人觉着不大自在,打招呼磕磕巴巴的,然后轻易涨红了脸。
算起来,自从苏戚恢复女身与薛景寒成亲,便没怎么和他们见过面了。
程易水忍不了这种尴尬气氛,挨个儿拍肩膀,嘻嘻哈哈道:“写文章吵架时的胆气呢?怎的如今成了个庸俗之人!”又扭头冲着苏戚喊,“酒席都摆好了,你快过来,和我们讲讲刈城的事。都等着听呢,姚常思说得不仔细啊。”
大家便也渐渐恢复了轻松的情态。
苏戚笑一笑,道了声好。
……
宴席设在一片杏林中。如今气候回暖,摇曳枝头的花苞已有绽放之势。满桌的清酒散发出冷冽的香气,与杏花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使人醺醺然欲醉。
苏戚右手边坐着程易水,杨惠,左边一个顾荣。姚常思离得老远,仿佛是为了避嫌。
苏戚见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勾勾嘴角,不由哂笑出声。
“何故发笑?”程易水见状问道。
“没什么。”她摇头,掩去眼底情绪,起身举杯说话。一谢众人仗义执言,二谢姚小公子做东设宴,三谢良辰美景人相聚。
苏戚言辞恳切,声音清亮,语速不缓不急,抑扬顿挫。
杏林之外,隔着低矮的院墙,薛景寒久久伫立着,仔细听她说的每一个字。那边的人抚掌,欢笑,他也目露笑意,仿佛能看见苏戚神采奕奕的模样。
酒宴已经开场,姚常思很是矜持地说了几句祝词,便将张罗气氛的活计推给了程易水。于是薛景寒听见程侍曹扬声道:“苏戚,快将鱼钱仙师的事如实供来,你且放心,今日谈话只在庄子里,外人听不到。”
短暂的沉默过后,苏戚开口。
从枣村讹传仙师求雨之事讲起,提到汤窦,五日赌约,云图和汜胜之书。
她娓娓道来,语气轻松,掩去了许多惊险和难熬的经历。只说自己游历至丰南郡,各种巧合之下得了仙师的名头,才被汤窦看中,以赌约考验她的本事。此后种种作为,均是顺势而行。
宴席上的人惊叹好奇,连连追问云图和汜胜之书乃何人所著,刈城外的田地收成如何,仙师的声誉是否带来利益与不便。
苏戚的回答很坦诚,既不夸大也不遮掩。
于是满座嗟叹。
薛景寒眼睫微垂,左手捏着一枝横斜下来的花枝。尚未完全绽放的花苞被碾碎成汁,晕染了如玉的指尖。
他想,这些人只听热闹,却不知苏戚为何会到刈城。不知苏戚怎样渡过重重危险,最终勉强争得一席落脚之地。
这些人欢笑称赞,却听不见苏戚内心的寂寥。
而站在墙后的他,益发感受到自己的卑劣与无情。他是导致她受苦的真凶。
酒过三巡,日头逐渐西斜。醉意朦胧的年轻人们开始吟唱歌谣,从楚辞到招魂,再到桃夭与采薇。拿着筷子敲击酒盏,拍打桌角唱中带笑。
苏戚的声音也掺杂其间,隐隐约约。
她似乎醉了。薛景寒听见她的嗓音变得沙哑柔软,自是缱绻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