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奉眠(下) - 不臣之欲 - 回头圆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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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奉眠(下)

宫门外,沈照野勒住马,朝王知节几人摆手:“行了,都散了吧。闲着没事先去侯府等着,今晚家宴,让你们家厨子都歇着,来我家吃。”

孙北骥立刻接话:“哟,少帅大气。那我可得空着肚子去,专挑贵的吃。”

“瞧你那点出息。”李昭云笑骂,“怎么,家里揭不开锅了?”

“你懂什么?”孙北骥理直气壮,“吃大户的机会,能错过吗?”

王知节无奈摇头,朝沈照野道:“那我们便先行一步,随棹,你与殿下进宫,万事小心。”

沈照野点头:“去吧。”

几人打马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沈照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宫门守卫,转身走向李昶的马车。

小泉子已扶着李昶下车。李昶怀里抱着那只雪白的小狸猫,猫儿似乎有些怕冷,将脑袋深深埋进他臂弯里,只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

沈照野从小泉子手里接过伞,斜向李昶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从他怀里接过猫,塞回小泉子怀里:“你先回你们殿下的寝宫,把猫安顿好,再备些热水、干净的衣裳。”

小泉子抱着猫,有些不知所措,看向李昶:“殿下,这……”

李昶朝他微微颔首:“听随棹表哥的。”

小泉子这才应了声是,抱着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另一条宫道。

沈照野撑着伞,与李昶并肩往皋阙殿方向走去。宫道两侧积雪已被清扫,堆在墙根下,形成一道连绵的雪垄。天色依旧阴沉,细雪零星飘落,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昶,晚上就歇在侯府吧。”沈照野忽然开口,“别回你自己那儿了,冷冷清清的,我给你暖床,连炭钱都省了。”

李昶低声道:“随棹表哥,皇后那边怕是不会允我夜不归宿。”

“她能有什么意见?”沈照野嗤笑,“林家如今自顾不暇,她怕是连自己宫里那摊子事都理不清,哪还有闲心管你在哪儿过夜。”

李昶侧目看他。

沈照野凑近些,压低声音:“祈年殿那摊子烂账,工部、户部栽进去多少人?里头可有不少是林家沾亲带故、或是拿着林家好处办事的。陛下虽未明着追究林家,但那几道申饬的旨意,还有那几个被病退的林氏旁支,敲打得还不够明显?皇后这几日怕是正焦头烂额,忙着撇清、安抚、断尾求生,哪有工夫来盯你回不回去?”

李昶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那便叨扰舅舅舅母了。”

“叨扰什么?”沈照野挑眉,手臂又用力揽了揽,将人半圈在自己身侧,语气理所当然,“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他顿了顿,偏头看着李昶被氅衣毛领遮住小半的侧脸,“再说了,你跟我睡,连厢房都不用另收拾,能费什么事。”

李昶道:“这……”

沈照野捏了捏他:“这什么这,李昶,你不想同我睡吗?”

李昶被问住,想吗?他心里自是想的。但从前他留宿,沈府总有单独的厢房,若是无事却同塌而眠,李昶忧心舅舅舅母会起疑。

见他不答,沈照野低笑一声,也不逼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反正我是想的。你要真害羞,怕爹娘觉得不对劲……也行。”他指了指前方宫殿隐约的轮廓,又比划了一下侯府后院的方向,“反正你那间院子就在我隔壁,墙又不高。等晚上他们都歇下了,我翻墙过去找你,神不知鬼不觉。啧,这么一想,还挺有意思,跟……”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

李昶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他,却撞进沈照野含着笑又促狭的眼睛里。

“随棹表哥。”李昶忍不住低声唤他。这都什么跟什么?翻墙?幽会?若是被人瞧见……

“怎么?”沈照野依旧笑眯眯的,“这法子不好吗?既全了你的规矩,又合了我的心意。还是说……”他的目光在李昶脸上逡巡,“我们雁王殿下,其实更愿意光明正大跟我同榻而眠?我没意见。”

李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垂下眼。

沈照野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又走了一段,沈照野听着脚下的踩雪声,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正经了些:“放心吧,爹娘那边,有我呢。”他道,“况且,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夜里万一再起热,或是哪里不舒服,身边没人怎么行?我守着你,他们也安心些。”

确有由头,沈照野话说到这份上,过几日又要去忙木兰围场的操练,明明日子还未到,沈照野尚在身旁,李昶却已有几分想了。

只要小心些便行了罢。

“……好。”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皋阙殿前。殿门外,内侍省总管高守谦正垂手侍立,见他们到来,连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雁王殿下,见过沈世子。陛下与诸位殿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李昶颔首:“有劳高公公通传。”

“不敢。”高守谦侧身引路,“殿下、世子请随奴婢来。”

皋阙殿内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李昶与沈照野踏入殿中,抬眼便看见御案后端坐的皇帝李宸。他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一身绛紫色常服,神色无虞。

御案下方,左右两侧分别坐着数人。左侧首位是太子李晟,见李昶进来,朝他微微颔首。太子下首依次是晋王李瑾、齐王李琮、润王李珏、宋王李琏。右侧则空着几张椅子,显然是留给他们的。

沈照野飞快扫了一眼殿内情形,这是什么架势?

“儿臣参见父皇。”

“臣沈照野,参见陛下。”

两人上前,依礼参拜。

皇帝没立刻叫起,手里的念珠又缓缓转了两圈,才抬了抬手:“平身吧。赐座。”

内侍无声搬来两张紫檀木椅,放在右侧空位。李昶与沈照野谢恩后坐下。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皇帝手中念珠相碰的清脆微响。

终于,皇帝的目光落在李昶脸上,停了停。他开口:“茶河城一行,看着是吃了不少苦头,脸色不大好。”

李昶垂首:“回父皇,儿臣无恙。西南湿冷,些许不适,回京将养些时日便好。”

“嗯。”皇帝应了一声,不置可否,转而问,“疫病的事,处置得干净么?”

“回父皇,茶河城恶核症已得控制,源头也已查明,乃人为投放疫鼠所致。刺杀一事,主犯张丘砚伏诛,从犯依律论处。城内防疫章程已立,后续由杨在溪大夫与当地医官共同督导,确保无虞。”李昶答得条理清晰,声音平稳。

皇帝点了点头,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张丘砚……朕记得他。陵安知府,当年是叶蒙之后,由地方推举上来的。倒是藏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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