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一界双势(五)
易阳此时确实是如之前苏绝几人与慕修说得那般,他本以为北水他们收留那十几个人,实际上是再次给了他一个机会,慕修之前的举动必然是冒险之举,只恨他那时候拿那慕修没办法,也再找不到其他法子得到他更多的妖气。
因为他本身就是背叛妖皇之人,所以十分痛恨背叛之人,且也绝不会用曾背叛过他人的人,那些忍受不住逃窜躲藏的煎熬,转而投奔易阳的人,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不是被苏绝他们发现斩杀,就是来到这里,被易阳处死。
那十几个人其实若能够坚持跟着苏绝等人,或者他们就那么直接跑了,说不定都有活下来的机会,可是他们却仍旧是选择去投奔易阳,而且他们也自以为慕修曾给他们的妖气结晶,乃是做了手脚的。
命终究不握在自己的手里,与其在那里不被人信任,不如去搏一把,听闻妖猫一族有秘术可以对付幽冥猫,据说是要得到那幽冥猫的妖气,他们身上就附着着慕修的妖气,指不定那易阳会因此而放过他们,更甚者,还会封赏也不一定。
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妖气却是是易阳所需要的,但是背叛者也是易阳无法忍耐的,那几人不识时务,见谈不妥还想拿那东西威胁易阳,结果自然而然。
易阳虽然受伤甚重,但是对付那么几个人还是足够的,而且当真打起来,这里可是他易阳的底盘,还真的不会惧怕他们的威胁,只是这几人却因此而成功惹怒了易阳。
他强行将那些人身上附着着的妖气抽离而去,顺带着撕裂了他们的妖魂,因为想到凭借那些妖气,可以吸收慕修的妖气,很快就能恢复,所以易阳一出手即是耗费极大得妖力,那几人或许都没有看清他如何出得手,就已然命丧黄泉。
为了确保能够一举成功,易阳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甚至于还借用了北水几人的妖力掺和在那阵法之中,是为了确保自己如果妖气不足以支撑的情况下,也能够使得阵法继续运行,而且无法打断,即使那慕修再有能耐,还能再使一次那法子,难度也绝对要比上一次大。
易阳是真的想杀了慕修。
一来那苏璃原本对于妖界了解不多,没有慕修,她基本无法成什么大气候,更何况这血凰的身份,易阳觉得只要苏璃无法超越当年的宫邀,这个小丫头就牢牢掌握在他手里,翻不起甚么大风大浪。
而当年宫邀的修为,在苏璃这个年纪,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
二来,是有关当年幽冥猫一族的灭绝,和那琴色的下落甚至是死因,琴色虽然朋友不多,而且在他妻子死后他就基本是断绝了大多数友人的来往,但是如若传出他当年身死的消息,易阳的麻烦必然不会少,何况这慕修还知道了那么多。
他费心费力准备好一切,因为这一块大石头不放下,易阳心中会一直不安,加之他对于那秘法得信任,自以为百分百成功,也没有多加恢复,稍作休息就是开始施展秘法。
哪知他确实是准备好了一切,万事俱备,连最难搞得妖气都是自己送上门来,但易阳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栽在那妖气之上,当初慕修给那几人的妖气就不一样,本身就是拥有自己吸收妖力得效用,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带魂气。
而且易阳永远也不会想到,即使慕修没有反抗之力,暗处仍有一人在阻拦他,在阵法出现问题的时候,易阳拼命想要阻止阵法运行,可是之前坐下的完备准备,却是成了阻挠自己的难题,易阳重伤倒地,无法抑制自己的妖力被逐渐抽离。
他似乎感受到与当初见到那慕修时一模一样的气息,甚至于还更强了些,只是易阳直到晕过去,也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慕修为何在受了那般重伤之后,气息不弱反倒更加强了。
是丝毫没有想到可能会出现其他人的情况,毕竟他对于自己设在界碑处的守卫,也是极为有自信。
不过也或许是因为慕修那些妖气吸噬的效力不是很强,也或许是易阳之前所设下的阵法中的妖力终于耗完,易阳捡回了一条命,在那阵法消失之后,他还突然清醒了一下,那时候北水他们正打算把他抬回轿子上,他却突然睁眼身子还颤了一下,吓得几人手一抖又是把他重重摔在地上。
易阳刚刚清醒,就又被摔得晕了过去,这次这一觉睡得可是够长,足足睡了十来天,北水他们想了又想,还是没有敢把当初被易阳突然清醒吓得又把他摔晕过去的事告诉易阳,好在易阳醒后似乎也完全提起那事,似是完全忘记,北水几人也就是松了口气。
在他醒后,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体内灵气妖力的空虚,这下没有个一年两年,必然是恢复不了的,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不能甚么都不做,易阳醒后没多久,就是把北水四人叫到他的房中去,不知道谈了甚么,谈了许久。
至于在狐族之中,过了这么近十天之后,也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五狐如今齐聚,息宫,星角,梨商,旧徵,癸羽五人再次于天狐石像之前相聚,几人面面相觑,结果还是都摇了摇头,皆是瞧见对方眼中的无奈。
原本慕修醒来,这事是极可喜的事情,苏绝几人是忍不住三天两头往那院子里跑,白宴之还因此而跟旧徵吐槽,都说了那慕修苏璃两人是喜清净的人,这几个人还时不时就去打扰一下,真是叫人不省心。
慕修的好转,似乎令得苏璃慢慢放下心来,她除了给慕修调理药方,也闲下心来能够和狐族的一些医者闲谈研究,毕竟当年她也是名誉极高的一位医者,那几位狐族的医者与苏璃相谈甚欢,甚至于还送了一枚二纹金丹给她。
苏璃手中已有红红那一枚三纹金丹,而且她自己也可以炼制上品仙丹,严格说起来不算是甚么特别珍贵的礼物,但是对于寻常人来说,能有一枚上品丹药已是十分难得,有丹纹的丹药更是难求,何况又是二纹金丹,这足以表示那些医者对于苏璃的认可。
作为回报,苏璃把自己百年之前所写的那本医典给他们重新整理了一下,存储在记录石珠之内,算是送给了那些人,当然那只是百年之前她写出的一些东西,如今她的见识,还有见解,也会比之前多得多,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去整理。
而在慕修察觉之前,苏璃一切都表现得很正常,她仔细把慕修日后调理身体所需要用到的药物,还有日程都记录下来,放在自己的屋中,慕修身上的绷带在换过一次药之后,已然可以尽数解去。
似乎是仗着自己是病躯,苏璃觉得这慕修此番可是与在四方城中时有了很大的不同,这人但凡要是醒着,就不会离了自己十尺的距离,总要凑在一起,不论是她在整理笔记,还是在挑拣药材,或者是熬药,甚至是她受邀外出去与那些医者闲聊,慕修都要跟着她。
简直就像是多了一个人形跟宠,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跟上来,还带着满脸笑意要朝你附近凑一凑,苏璃竟不会觉得烦躁,连苏绝三人见了慕修如此,都是大呼小叫说琴色经了这么一遭,居然变了性子,他们可从没想过这么一个闷葫芦,有一天也会如此粘人。
可能你去问慕修,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可以,苏璃想就这样一直下去其实也不错,她不喜欢什么大风大浪,只这般两人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才是她最想要的生活,可是不知道为何冥冥之中一直有股莫名的力量,促使着他们不断前进,根本没有停留在原地的机会。
停留在原地,不仅无法使这样的生活长久下去,而且甚至可能会失去原有的一切,所以为了那个所喜欢的生活,他们需要不断前进,去得到那样的机会,然后还要不断前进,得以保留那种美好。
苏璃终于是想明白这个道理,那慕修自伤势恢复一些,许是久未如此般轻松过活,时常犯困,比苏璃都爱睡觉,只是每次睡觉都要苏璃扯着他的手,起初苏璃还会害羞,到后来已是很自觉在见到他眼皮打架,就把手伸过去。
有时候使坏就是不伸手不给他扯,他就会自己去找,握得还会更加用力一点,慕修越是赖着她,苏璃就觉得自己越舍不得离去,她得空时,暗暗想,自己跟着慕修两人一起了这样久,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有他在身边,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独当一面,处理事情了。
即使慕修日后可以一直在她身旁陪着她,这也不是甚么好的兆头,慕修宠着她,她受着,却不能因此而丢失了对于任何事物的警惕与处理能力。
在慕修一次沉沉睡去,苏璃瞧了他许久,终于是起身离开,没走几步身后就是传来一声“阿璃”,她蓦然转身瞧去,却见那人仍睡得沉稳,不过是翻了个身,不知道在做甚么梦。
苏璃离去,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哪一个人会想到苏璃会就此消失,正如之前那蔷薇玉玉魂残灵所说,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炼血池不是个甚么安生地,更何况自宫邀激怒了那位守护炼血池的大能者,那片地方,已然是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灵敢靠近。
慕修醒来后遍寻不见苏璃,就去找了苏绝等人,结果他们也未见过苏璃的面,苏绝似是想到了些甚么,却也没说更多,他们去找了白宴之,白宴之又去找旧徵,旧徵后来又去找了其他的四狐,五狐寻遍整个狐族地界,也没寻到哪怕一丝苏璃的气息。
他们五个人分头寻了许久,再次聚首时,只瞧对方眸中色彩,就知道此事依旧无果。
此时不同于以往,自那慕修死境重生,狐族再没有人敢轻视于他,尤其是在狐王亲自偷偷窥测了慕修的修为,他当时整个人都震惊了,如此修为,可是能够和妖皇相比拟的存在,即使是那易阳,怕也是因为天生的克制,还有他自己的计策与阅历,才能与此人一战罢。
既然狐王知道如此,自然不会亏待慕修,狐王态度尚且如此,其他人对于慕修这个人的看法自然也是更加尊敬,他的要求是从来没有敢不满足的,在苏璃失踪之后,这年轻的妖尊一下子像是变了个人。
整个狐族也只见过这慕修重伤醒来之后,整天整日缠着苏璃到处跑得模样,且他本身长得不赖,面色和缓,每天瞧着苏璃时不时就笑,大家都觉得这个人脾气很不错,而此时此时再见慕修,他整个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气息,让所有人都觉得之前的那些感觉,是否皆是错觉。
人在生气的时候一般克制不住自己的气场变化,除非你属于那种一个人生闷气而且忍耐力极好的,慕修确实善于隐藏形色,但是一来苏璃失踪,他无法克制自己,因为他太害怕再次失去她,二来,他并非是克制不住自己所散发出的那些妖气,只是为了日后,他必须要得到这狐族的尊重。
狐王的窥测他不是没有感受到,但是他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叫整个狐族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无疑苏璃得离去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在焦急得同时,慕修没有忘记把握好这个机会,不过他仍旧是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狐族地界一通乱找,到最后是甚么也没找到。
理智告诉他,苏璃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而在这狐族地界,还是在他的身旁,除非是她自己意愿,不然没有人能够在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将她带走,所以苏璃该是自己离去的,可为何她离去,一点征兆也没有,他竟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苏绝三人见慕修如此,硬生生把他拉回来,按着他坐下,即使修为比之三人要强,但因为早先对三人的尊敬,还有他勉强保留得理智,慕修并没有使术法反抗,毕竟他是真的自己去找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
慕淮见他面色平淡,而瞳色却有些无神,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他叹口气,道:“若是说此处最了解苏姑娘的人,莫过于你自己了,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旁的人又如何会知道?”
慕修低低道:“我晓得,只是......”他又是顿住,没有说话。
苏绝道:“都不是小孩子了,璃儿向来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她此番自己离去,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丝毫没有让你察觉到,说明她不想要你知道,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你非要去寻她,岂不是逆了她原本的意愿?”
慕湘和慕淮点点头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