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旧人已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就是苏璃他们来时所走的那条偏路,这条路是有些不好走,四周是山石,有一条狭窄的小道可以勉强使马车通过,但是道路两旁茂盛的草木枝叶已经伸出许多,幼时苏绝经常来此处耍,所以知道这条路上不常有人,之所以带苏璃从这边走,一是求清静,二则是因为不想让她与那些官宦人家一道同行。
这条路除开苏绝与苏璃在几天之前来的时候经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出现了,至于苏绝三人回归四方城的路,却是另择官道,而此时此刻这条路上竟是出现一辆马车,而坐在车上操纵着两匹马的人,是一全身裹着浓黑的人。
高处的一块岩石上站着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女子,长发被风撩起,眉心有两点朱色,本是素淡的妆面此刻竟显得有几丝的妖异,她抬起手看手中的那颗晶亮的圆石,可见得她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袖口有细碎白毛露出。
洛弦在此处等了许久,她不知道苏璃与慕修跌落悬崖的事情,只知道苏绝临时赶回四方城却并未带走苏璃,来时苏绝曾带苏璃走这条路,那时因苏绝在她不好下手,而此时只剩下苏璃一人,真是再好不过。
她本是山中修炼的狐妖,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狐狸,只是有一点不好,那就是爱喝酒,一日下山喝酒,贪杯多喝了些,在回山的路上不甚露出原型呼呼大睡,醒来之后却已经被锁在笼中,听人言要把她送到城中,剥皮做围脖,吓得她自然是极力要逃。
只是修行不够,她本就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多久,喝了酒之后法术失灵,竟是毫无办法。
正巧有一个路过的人见她被锁在笼中,与那逮她的人好说歹说,硬是高价将她买了下来,而后开笼将她放出来,拍拍她的头道:“快些逃走罢,不要再贪玩给人捉了去。”
那好心的路人就是洛家后辈中唯一的男丁,洛雁,洛弦当初虽已经修炼几十年,心性却是初开,除了与自己相依为伴的姐姐,再没见过其他人,更别说公狐狸,何况那洛雁长得还好看,又救了她的命。
洛弦在回山之后日思夜想,竟连修炼都耽搁了不少,正巧两年后某一日遇到一年幼的女孩不甚闯入深山,被狼咬死,她本不当一回事,却看到而后有人出现,看着那女孩的尸身脸上露出笑容,听得他们的交谈,似乎这女孩就是洛家的女儿洛弦。
听到洛家洛弦就是起了兴趣,越听越不对劲,有人要害洛家,洛弦念着洛雁,当时修为也是长进一些,虽不及姐姐,但要真在这荒山野外害死两个人还真不是问题,洛弦设计迷惑二人让他们闯进狼窝,活生生被狼撕扯分食。
而她自己却借用了洛弦的躯体,化身洛弦回了洛家,她告诉姐姐,她要去报恩。
而后她替洛家解了许多困惑,但是因施法太多,消耗太大,她脸色时常苍白,倒像是病体,夜间常偷偷外出吸食旁人精气来维持自己的人形,她本只是想来抱个恩,解了洛家之患就走,哪知那洛雁竟对自己百般照料,她由此得知一惊天秘密,洛弦竟不是洛家的血脉,只是很多人都不晓得。
知道了这样的事情,洛弦是与洛雁越发暧昧,两人感情升温极快,直到后来不自禁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竟被人发现,洛弦十分惊慌,施法杀掉那人,却因慌张耗费了许多修为,又是偷偷跑出来吸食人的精气,却在回府之时瞧见慕淮下属与洛家主商谈不拢离去。
几个月之后洛雁竟接到旨意被配去前线,而那时洛弦因为耽误许久的修炼不得不回山小闭关,等到回到洛家之时,见到的只是满府的白布,原来那洛雁嘴皮子溜,脑袋灵光,却根本不会打仗,又不愿意揽权谋略,在军中极度散漫,没有多少功勋,在一次敌袭之中被人砍了脑袋,因为平时架子高,没人愿意冒险回去给他收尸。
只传了他的死讯回来。
洛弦自是十分悲怒,联想到慕淮,当即去找了他,哪知庸王府有高人坐镇,她连门都进不去,只得挫败而归,沉心修炼,只是她已动了情欲,心中又有恨,急于求成竟走火入魔,只得偏走旁路,修些邪门的术法。
而出关这一年正巧听闻洛家小女儿洛清渊惨死宫中,祸首就是那青竹郡主苏璃,她曾去宫门口瞧过,见慕淮与苏璃甚是熟络,不觉看着苏璃越发反感,是以此次狩猎大典她跟着一起来,在林中偶遇苏璃,当即就要作法杀了她,哪知被那青蝶毁了去,还伤了一只手。
不过后来雪弋跑出来找东西的时候正巧看到洛弦妖身,十分惊讶,被洛弦发觉反手取了性命,在她匆忙逃走之后,她的姐姐偷偷将雪弋救了回来,却也因此大伤元气被山中异兽所伤,她发觉此事之后自是十分震怒,却也毫无办法。
只得来此地等着。
见到下面那辆快速驶过的马车,她嘴角掀起一丝笑,这么多年来她护着洛家,她想要之死的人,出去慕淮,还没有其他人能逃得出她的掌心,苏璃要怪,就怪自己与那慕淮那般亲近吧。
想到此处,她握着圆石的那只手紧紧捏住石头,一阵黑光从手指间逸散而出。
雪弋坐在车边,手里握着马鞭,轻轻敲了敲马车门,道:“咱们再要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回家啦郡主。”
车里人声音有些闷闷得:“大哥不知为什么突然返回四方城,神色很是匆忙,我本也想跟着他一道回去,却碍于没有理由,现在是总算可以回去了。”她顿了顿,轻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连马车都会驾,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雪弋笑了几声:“我会的可还多了,郡主日后就晓得了。”
说罢这句话车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车头坐着的雪弋身子一僵,那叫声却戛然而止,不知道车里究竟发生了甚么,拉车的两匹马儿却突然狂躁起来,突然加速跑得十分快,方向竟也不知不觉转了,雪弋心虑车里,扭头就要开门,突然看到门底漫出来的血迹。
她心头一紧,赶紧开门进去,哪知竟看到一只脸色苍白,瞳孔发黄,,脑袋上有两只白色耳朵的女子,正张着满是血色的嘴,露出獠牙,双手的指甲又长又尖,正插在车中人的胸口,而苏璃却是双目睁圆看着洛弦,眼中毫无生气,已然是死透。
洛弦扭头看雪弋,嘴角一挑:“我姐姐救了你又如何?你……”
话未说完已是见雪弋微微起身扑进来,她伸爪去挡,尖利的爪子穿透了雪弋的肚子,而她的面上却是一阵灼痛,赶紧抽手翻身朝车窗跳了出去,此时马车已经疯狂得被拉到悬崖边,速度又在加快,转眼间就是扑下了悬崖。
洛弦坐在地上翻滚半天,等得疼痛渐消,才发抖得伸手取下脸上粘着的纸,月色被树叶所挡,根本看不清楚,只听得到皮肉分离的声响,洛弦的身体不停发抖,耳边还是回响着那个小丫头蹦过来将符咒贴在她脸上时嘴里吐出的几个字:“我们活不了,你也别好受。”
那辆马车已经跌落悬崖许久,她重重喘息,突然尖锐叫喊起来:“雪弋——你该死——!”
“姜予暖。”
苏璃轻轻念出了老人告诉她的名字,船周的水却突然波动起来,船头泼上来大片大片的水,水越积越多,竟显出人形,黑发白衣,长发遮住了半个脑袋,只露出一直漆黑的眼睛,直巴巴盯着苏璃。
慕修见此伸手将苏璃往身后一拨,转而看那船头突然出现的神秘女子,陵玥也是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紧紧盯着那女子。
老人身体却开始颤抖,看着船头那女子,声线都是发抖:“小……小暖?”
船头那人站了片刻,突然伸手将头发拨回脑后,露出苍白的脸,长相倒是十分清秀,如果抛开脸上的几道刀痕的话。她只看着苏璃,轻轻道:“你也从四方城来?”
苏璃见那女子脸上的疤痕很是恐怖,转而想到她的死法,这脸上这样的刀痕也就不奇怪,见她问自己,也是道:“是。”
姜予暖有些激动:“你可知道姜予欺这个人?”
苏璃一时间有些犯难,别说她只是半道占了人家的身体,就算有苏璃原本的记忆,那她也没有怎么出过门,根本不了解外面的情况,四方城里有些名声的家族她都不一定能记得全。
身旁的慕修却道:“你说的可是四方城城东的那个姜家二公子,十六岁就被选中跟着苏城将军一起打仗的那个姜予欺?”
姜予暖眼神一亮,转而看慕修:“对,就是他,他是我哥哥,当初我被路姨娘陷害的时候他不在四方城,而后战事到我死也一直没有结果,一直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慕修道:“十年前与疆域那场战争我们赢了,姜予欺我记得,当时我还在宫中,见过他,据说是升官了,功勋极高,两年前疆域边界又有了战事,苏城将军率领云破军出征,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苏璃惊奇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有些映像,我记得我小时候父亲战友一起来家中做客,似乎确实有一位姓姜的,他还抱过我,说,他有个小妹妹小时候也长得这么可爱,说我长大一定跟她一定漂亮,就是可惜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找也找不到。”
姜予暖听得苏璃的话,一怔:“你父亲……是苏城苏将军吗?”
苏璃点头,姜予暖却是突然哭起来:“我娘亲死后,家中待我好的就只有父亲跟二哥,当时他们都不在家中,我被救起之后没有一刻不想去找他们,只可惜到死都没有得到他们的消息,原来二哥一直记着我,可是他再也见不到我了。”
一旁见到姜予暖就怔住的老人突然回神:“小暖?”
姜予暖抬眼看他,却突然伸手捂住脸,往后缩起来:“不不不,你不要看我,我没脸见你们,是我害了整个村子,我害了乡亲们。”
老人叹息道:“那帮匪人烧村子是必然会有的事,与你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躲在这片水域,迟迟不去投胎,你不知道已死之人强行留在人间是逆天之举,要遭报应的吗?”
姜予暖捂着脸的手指间流出几道泪痕:“我不甘心,那群人就这样逍遥法外,我还没有报仇,路七欢还好好活着,我一定要让她遭到报应,我宁愿魂飞魄散。”
苏璃却道:“你只想你自己心中有仇有恨,却不想有多少人希望你好,那村中幸存的人因为你在这河流中捣乱吓人,都快没有生意可做,一把年纪了还要亲自渡船,而远在疆域的姜予欺心中一直念着你,他希望你在外面过得好,可你竟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至他们于不顾。”
姜予暖一怔,转而道:“不,不,我放不下,我做错了什么?我一直安分守己,乡亲们也是,他们从没害过任何人,为什么我们要遭这样的罪?!为什么他们害了人可以逍遥法外而我们却只能默默承受?!我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