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诗酒解心结
李言听见竹叶沙沙作响时,雾气恰好散尽。
月光如水,竹影摇曳。远处的石桌上摆放着酒壶和酒杯,一个人影正对着月亮发呆。
李言愣了两秒——这也是一个他曾见过的场景。
他向前迈了几步,那人影转过头来。
只见对方身着青衫,是个书生,眉宇间透着一股落寞之意——没错,正是欧阳修。
李言拱手行礼道:“前辈,又见面了。”
欧阳修望着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睛,问道:“你……你怎么又来了?”
“我也不太清楚。”李言走上前去,在石凳上坐下,“刚从老尼姑那层出来,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欧阳修盯着他看了许久,表情愈发怪异:“你这一趟,进了多少层了?”
李言掰着手指计算:“第一层是白眉,第二层是你,第三层是无念,第四层是武痴,第五层是老尼姑,第六层是那个等徒弟的老头,第七层是疯子……加上刚才又见了老尼姑一回,现在又见着你。已经九次了。”
欧阳修倒吸一口凉气。
“你可知道这圣贤池里有多少残魂?”
李言摇了摇头。
“三十六道。”欧阳修说道,“从开山祖师到最近五百年坐化的先贤,总共三十六位。”
他顿了顿,看着李言的眼神如同看着怪物一般:“你进来一趟,就见到了九个——而且这九个全是三千年以上的老家伙。你知道这概率有多低吗?”
李言愣住了。
欧阳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复杂地说:“有人第一层就遇到开山祖师,那是祖坟冒青烟了。有人到最后一层才见到个几百年的小辈,那是命不好。而你呢?你是一路踩着青烟进来的。”
李言沉默了三秒,挠了挠头:“所以……我运气挺好?”
“好个屁。”欧阳修放下酒杯,“你这是运气差。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难对付。你想想,你在我这儿喝酒,在无念那儿坐了一个时辰,在武痴那儿挨了一个月揍,在老尼姑那儿差点被骂哭——换作别人,早不行了。”
李言思索一番,觉得确实如此。
但他又想起老尼姑最后送的那朵花,想起无念说“我记住你了”,想起武痴拍着他的肩膀说“出师了”。
“也还不错。”他说,“那些老家伙,其实没那么可怕。”
欧阳修看着他,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这话,我三千年前也说过。”他低声说道。
李言一愣。
欧阳修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陪我喝一杯。”
李言坐下。
欧阳修给他倒酒,酒液清澈,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还是那竹叶青。
两人碰了一杯,各自饮尽。
欧阳修放下酒杯,望着月亮,沉默了许久。
李言没有催促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我当年也和你一样。”欧阳修终于开口,“觉得自己能与任何人交谈。无论是开山祖师,还是魔道巨擘,亦或是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我都觉得自己能聊得来。”
他又喝了一杯。
“后来我遇到蝶衣。我以为我能说服她。结果呢?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和我交流。她只是在演戏,演给我看。我却信了。”
李言没有说话。
欧阳修转头看向他:“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李言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前辈,您并非愚蠢。您是太过真诚了。”
欧阳修愣住了。
“您相信她,是因为您自己从不骗人。您觉得天下人都和您一样,说什么就是什么。”李言说,“这不是愚蠢,这是……纯粹。”
欧阳修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光芒。
“但纯粹并非过错。”李言继续说道,“错的是那些糟蹋纯粹的人。您被糟蹋了一次,就觉得自己蠢——那您是把别人的污浊,算在自己头上了。”
竹林里静了许久。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欧阳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酒杯。杯中的酒微微晃动,倒映着天上的月亮。
“三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他轻声说道。
李言端起酒杯,对着月亮举了举:“前辈,敬您一杯。”
欧阳修抬起头,与他碰了一下。
两人饮尽。
欧阳修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走向竹林深处。李言没有动,坐在原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欧阳修走回来,手中拿着一卷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