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偶遇蒙微，飒爽女将送边报
入秋的咸阳城风里已经带了点凉意，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打湿，还留着湿漉漉的印子。
卖盐铁的铺子门口摆着刚铸好的秦半两，亮闪闪的晃人眼。
扶苏带着蒙石走在去卫尉府的路上，玄色常服的袖口被风掀得晃，他刚把赵忠放回去，心里正盘算着明天去太学怎么演那出“应付差事”的戏，就听见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喊叫。
“惊马了！躲开！”
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疯了一样从驰道上冲过来，马鬃被风吹得乱飞，马蹄踩得青石板哒哒响，路边摆摊的百姓吓得四散躲。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蹲在地上捡散了的针线筐，腿脚慢了半步，眼看马蹄就要踩在她身上。
周围的人都吓得闭上了眼，就听见马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喝声，马背上的人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来，发出一声嘶鸣，硬生生在离老妇人半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娘，对不住！马惊了，没伤着您吧？”
马背上的人翻身跳下来，动作利落得像只猎鹰，扶苏抬眼望去，不由得愣了愣。
是个年轻女子，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用玄色的发带扎着，身上穿的不是秦地女子常穿的曲裾，而是便于骑马的短打胡服。
她长得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美，眉眼锋利，鼻梁高挺，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英气十足，一看就是在边地待惯了的。
“没事没事，姑娘你没事就好。”老妇人吓得脸色发白，拍着胸口站起来，脚边的粟米筐被踩翻了，黄澄澄的粟米撒了一地。
女子赶紧蹲下来，一边帮她捡粟米，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一把秦半两塞到老妇人手里：“是我的错，这些钱您拿着，当赔您的粟米，实在对不住。”
“哎，这怎么好意思……”
“您拿着，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女子把钱塞到老妇人手里，抬头的时候，刚好和不远处的扶苏对上眼，她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要上前行礼。
“哟，这不是蒙微小娘子吗？你怎么从边地回来了？”蒙石大嗓门先喊了出来，哈哈笑着走过去，“我还以为你得再过半年才回来呢！”
蒙微？
扶苏心里一动，原来是蒙恬的亲妹妹。
前世他整理蒙氏家族的残卷时看到过记载，这姑娘从小跟着蒙恬在边地长大，箭法百步穿杨，能开三石的硬弓。
原历史里扶苏自刎、蒙恬被赐死后，她带着蒙家三百私兵守上郡，和赵高派来的军队打了三个月，最后城破战死，连尸首都没找全，是个实打实的巾帼英雄。
“蒙石大哥。”蒙微冲蒙石笑了笑，目光落到扶苏身上，见他穿着绣着暗龙纹的玄色常服，腰间挂着只有皇室子弟才能戴的龙纹玉佩。
赶紧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声音清亮：“末将蒙微，见过公子。刚才惊马惊扰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她行的是边军的军礼，不是宫里那些文绉绉的叩拜，腰板挺得笔直，看得出来是常年在军营里待惯了的。
“起来吧，又不是你的错。”扶苏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扫过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木盒。
木盒上封着上郡郡守的火漆印，还插着三根代表紧急军情的白羽，“你是送边报回来的？”
蒙微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木盒往怀里抱了抱，边报是绝密，按律除了陛下和蒙恬将军，谁都不能看。
她抬头看了一眼扶苏，想起哥哥之前来信说，嫡长子扶苏虽亲近儒生，但性子仁厚，不是难说话的人，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是，冒顿单于最近在上郡边境集结兵力，看起来像是要南下犯边，将军怕普通驿卒路上出意外，特意让我把急报送回咸阳。”
“冒顿？”扶苏挑了挑眉，语气随意，“他不是刚杀了自己父亲头曼单于，抢了头曼的阏氏吗？怎么，刚坐稳位子，就想着来碰大秦的钉子？”
这话一出，蒙微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见了鬼似的看着扶苏。
冒顿杀父夺权的事，是边军三天前才从匈奴俘虏嘴里审出来的绝密消息。
连咸阳城里的朝臣都没几个人知道，扶苏一个常年待在东宫、素来只跟儒生打交道的公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张了张嘴刚要问，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哼。
“成何体统！”
一个穿青袍的儒生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卷《论语》，皱着眉头指着蒙微，语气尖酸：“妇人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当街骑马，冲撞百姓，简直败坏风俗！”
“按周礼，妇人出行当乘车，不得骑马，你如此不守规矩，应当罚没马匹，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扶苏抬眼扫了他一眼，见他穿的是太学博士官门生的制服。
袖口还绣着个小小的“齐”字，明显是齐地来的儒生，和之前被抓的卢生是一路货色。
蒙微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反驳，就听见扶苏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哦？我怎么不知道，大秦的律法里，有妇人不能骑马的条文？”
那儒生愣了一下，梗着脖子道：“虽无秦律条文，但周礼有规定……”
“周礼？”扶苏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他袖口的“齐”字。
“你是齐地来的？当年齐王建投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拿周礼去劝他为齐国死节？现在拿着周礼来管大秦的军卒？”
“她送的是边关急报，按秦律，送紧急军情的驿卒走驰道，所有人都得避让，耽误了边报，匈奴南下杀百姓，你拿你的周礼去挡？”
几句话怼得那儒生脸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的百姓早就看不惯这些天天拿周礼说事的酸儒了，纷纷起哄笑了起来，还有人喊“公子说得对”。
“还站在这干什么？等着我请你去太学喝茶？”扶苏扫了他一眼。
那儒生吓得一哆嗦，赶紧夹着书灰溜溜地跑了。
蒙微站在旁边看着，她以前听齐地来的儒生说，扶苏公子是个软性子，最护着儒生，今天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公子看着温和，怼起人来可比边军的骂阵还狠。
“谢公子帮我说话。”蒙微赶紧又行了个礼，心里对扶苏的印象好了不少。
“小事。”扶苏摆了摆手，目光落到她怀里的边报上。
“我正好要去卫尉府调兵，等下要去蒙府找蒙将军商量点事，你要是送完边报不急着回边地，不如一起走？刚好我也想问问上郡那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