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接旨查办,回府先清内鬼
散朝的钟声刚敲过第三响,咸阳宫的丹陛上已经围了一圈凑上来搭话的朝臣。
刚才还站在列里装透明的官员们,此刻脸上堆着最诚恳的笑,一口一个“公子英明”。
连之前对扶苏最不待见的几个老儒,也硬着头皮上来拱手,生怕晚了被记在查逆党的名单上。
扶苏手里攥着还带着嬴政体温的铜符节,铜面刻的秦篆“承命查逆”四个字硌得掌心发沉,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一一应承。
眼神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快步走远的赵高背影上。
那人身形快得像被鬼追,宽袖下的手攥得紧紧的,连台阶踩空了都没察觉。
“公子。”
身后传来蒙恬的声音,扶苏回头,就见这位留着短须的老秦将军快步走过来,屏退了左右,压低声音道:“查案的事别急着动手,你东宫的人,不干净。”
扶苏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微微颔首:“谢蒙叔提醒,我心里有数。”
他当然有数。
前世翻秦宫档案残卷的时候就看到过,赵高有个远房侄子叫赵忠,当年被安插在东宫当侍从。
原身对这个能说会道的侍从信任得不行,连贴身的文书都让他整理。
之前那份蠢到极致的“复分封”谏书,就是赵忠捧着一堆儒生的文章吹了三天耳边风,原身才脑子一热写出来的。
刚才大殿上他改口要查逆党的时候,余光就扫到站在殿外听旨的东宫侍从里,赵忠的脸白得像纸,当时就记在了心里。
蒙恬见他神色淡定,不像之前那样没章法,也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族弟蒙石带一百亲兵过来给你使唤,都是跟我打过匈奴的老卒,嘴严,手脚也干净。”
“有什么要跑腿的直接吩咐他。咸阳卫卒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调人直接拿符节去就行,没人敢拦。”
“多谢蒙叔。”扶苏真心实意地拱手,蒙氏是他目前最稳的基本盘,有蒙恬这句话,他查案的底气更足了。
辞别蒙恬,扶苏带着东宫侍从往回走,一路上没人敢说话,只有赵忠凑在他身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声音尖细得像个耗子:“公子今天可太厉害了!刚才在大殿上把那卢生说得屁都不敢放,小的在殿外看着都解气!您渴不渴?小的回去给您冰了蜜水,是去年蜀地进贡的蜜,甜得很。”
扶苏瞥了他一眼,这小子十六七岁的年纪,尖嘴猴腮。
穿一身青衣侍从服,袖口还沾着点墨迹,昨天原身写谏书的时候,就是他在旁边磨的墨。
“嗯,有心了。”扶苏语气淡淡的,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对了,刚才陛下吩咐,让我先查太学的博士档案,你回去之后跑一趟太学,告诉那些博士。”
“把近三年所有齐楚两地来的儒生的文书、往来信件,全部整理好送到东宫来,不许有遗漏,要是少了一卷,我拿他们是问。”
“哎!好嘞!”赵忠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哈腰地应下,眼神飞快地闪了闪,那点窃喜没逃过扶苏的眼睛。
扶苏心里冷笑,这小子果然急着给赵高报信,他故意说要查太学的文书,就是给赵高放个烟雾弹。
让赵高误以为他要按部就班查档案,好提前去销毁那些牵扯到他的证据。
到时候人赃并获,他倒要看看赵高怎么狡辩。
回到东宫的时候,府里的侍从都跪在门口接驾,扶苏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刚进正厅,就见一个穿玄色短打的年轻汉子站在厅里。
背着个包袱,腰上挎着环首刀,见他进来,“咚”的一声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蒙石,奉蒙将军之命,率一百亲兵听候公子调遣!”
“起来吧。”扶苏抬手示意,“蒙将军都跟你说了?”
“说了!”蒙石站起身,拍了拍胸脯,“将军说,让我跟在公子身边,谁敢跟公子对着干,直接砍了脑袋提回来,不用上奏!”
扶苏笑了笑,递给他一块令牌:“你现在带五十个亲兵,把东宫的前后门都把住,任何人要出去,都得有我的手令。”
“尤其是府里的侍从,敢私自溜出去的,直接扣下,不许伤他性命,留着活口。剩下五十人守在正厅外,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许进来。”
“末将领命!”蒙石接过令牌,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重得震得地上的简牍都晃了晃。
扶苏走到正厅的书案边,上面还摊着昨天原身写的那份谏书的草稿,=上面改得乱七八糟,好几处“复分封”“兴周礼”的字样,明显是别人的笔迹。
原身的字是跟着嬴政学的,笔锋刚硬,这几行字软趴趴的,一看就是赵忠的手笔。
他拿起草稿,随手扔到旁边的铜熏炉里,火苗舔上来,竹片很快烧成了灰,混在兰草香里,飘出一股焦糊味。
赵忠端着蜜水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手抖了一下,蜜水差点洒出来,赶紧赔笑:“公子,蜜水来了,您尝尝。”
扶苏接过铜杯,喝了一口,确实甜得齁人。
他放下杯子,指了指旁边堆得老高的简牍:“你别忙着去太学,先把这些之前太学送过来的儒生名录整理一下,把齐楚两地的挑出来,等会儿我要用。”
“哎,好。”赵忠赶紧应下,蹲在地上翻简牍,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手指飞快地把一卷边缘沾着朱泥的简牍往袖子里塞。
那卷是齐地儒生和赵高通消息的联络人名单,是昨天他不小心混在名录里送过来的,本来想今天找机会拿回去销毁,没想到扶苏刚好让他整理名录,正好顺手。
他塞得隐蔽,以为扶苏坐在书案后面看不到,却不知道扶苏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扶苏假装低头看铜符节上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
果然,没翻两卷,赵忠就捂着肚子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公子,小的……小的肚子不舒服,想去趟茅房,马上就回来。”
“去吧。”扶苏头也没抬,摆了摆手。
赵忠如蒙大赦,捂着肚子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飞。
他前脚刚出正厅,扶苏就抬手招了个藏在廊下的亲兵,低声吩咐:“跟着他,看他去哪,跟谁接触,说什么话,记清楚,不用拦他,让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