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程康琪攥着玉簪的指节不自觉用力:“是……不喜欢这根玉簪吗?月星你喜欢哪种?我再去买。”
韩月星强迫自己看着程康琪的双眼道:“玉簪很好看,但我不能要。程进士,你我日后不要再见面了。”
玉簪摔到了地上,碎成几节。
“为什么。”程康琪低声问,“明明殿试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能见面了?你是担心成亲后不能经营铺子吗?你放心,家里的事有下人做,再不行还有我,你只管继续开铺子就好。”
韩月星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玉簪,忍了又忍才没有去捡,“我们只是因为我哥的原因走得近了一些而已,日后你总要娶大家闺秀的,我……”
“你明明知道我想娶的人是你,哪里有什么大家闺秀!”程康琪嘴唇颤抖,“我不相信这么久以来是我一个人在一厢情愿,月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和我说我去问韩兄。”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许久,韩月星低哑的嗓音响起:“我哥要去外地做官了。”
程康琪震惊:“为何?韩兄不是刚刚升了官,怎么突然就要去外地了,会不会搞错了。”
“已经定下来了,最晚六月就走。”
程康琪慌了:“是韩兄出了什么事吗?你们全家都必须离开京城?我能帮上什么忙?”
韩月星不欲多说:“什么原因不重要,我哥他们既然不在京城了,我肯定也要离开的。”
“可是如果你与我成亲,我在京城做官,你依然可以留下来啊。”下一秒程康琪反应过来,韩月星选择了亲人而非他,“所以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单独留下来这个选项对吗?”
韩月星不吭声,他考虑过的,正因为舍不得程康琪,所以做出现在这个抉择才会如此痛苦,但说到底,不想让阿爹和哥哥们担心,想帮助乐哥是一方面,其实他的顾虑和阿爹的顾虑是一样的,他见过村里远嫁的哥儿女孩们是怎样的无助,他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
程康琪这些年对他是很好,可是一年后,五年后,二十年后呢?不是他不看好程康琪的人品,而是天下的汉子又有几个能从一而终。如果他一直待在溪柳村,做一个懵懂的待嫁哥儿,可能未来夫君待他如何他并不会有太多期待。
可他现在识了字,看了书,走出了村子,见过了太多的人和事,如果日后他的婚姻不幸福,他真的还能忍受吗,到那时,即便他再有能力,没有亲人在身边,只凭他自己,还不知要承受多少痛苦。
与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放弃,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弱的哥儿,所以他想逃了。
见韩月星不说话,程康琪开始哽咽:“我会一辈子待你好的,月星,留下来,我求求你留下来好吗。日后你若想家人,我会陪你去看他们,况且韩兄也不一定永远不回京城了,月星,我求你了。”
韩月星不忍看程康琪的表情,移开了视线:“你值得更好的,忘了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说完他绕过程康琪,快步离开了巷子。
程康琪下意识想去追,又想到若让其他人看到了会影响月星的名声,生生停了脚步。
我不会放弃的,月星。
他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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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靖川看着饭桌上郁郁寡欢的韩月星,再想到连续三日说自己不舒服不吃晚饭的程康琪,心里着急却无可奈何。
本来程康琪殿试前和他说过已经租好了宅院,待殿试出了结果便会搬出韩家,但前日又说宅院还未打扫好,可能要在他家多住些时日,又问了他是不是要外放,外放去哪里,得到答复后眼里的光都熄灭了。
韩靖川倒是不在乎程康琪想住多久,但现在看韩月星这幅样子,定是已经和程康琪把话说开,二人若继续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有碰面的时候,岂不是更痛苦?
他理解程康琪不想轻易放弃,换做是他对舒乐肯定也会坚持,但他早晚要离开京城,月星如果铁了心要走,到时程康琪又要怎么办,总不能放弃做官吧。
舒乐也急,可急也解决不了问题。
不止韩月星和程康琪痛苦,温宁和白瑾今日也知道了离京这件事,一时无法接受,当即抱着舒乐哭了好久。
舒乐手忙脚乱地安慰二人,花了一个时辰才让二人冷静下来,三人开始交接铺子和学堂的事。
琳琅阁和品百味已经运转地比较成熟,香皂工坊之前就选了班长管理,即便舒乐不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舒乐是想着既然自己不能再管铺子了,干脆把两个铺子的股份都送给温宁和白瑾,他此生会不会回京城还不好说,不如把铺子送给朋友们。
但温宁和白瑾怎么都不同意,最后三人各退一步,舒乐只拿两个铺子各三成的股份,温宁和白瑾先把舒乐的那份分红存着,等攒到一定数量可以托镖局送一次。
唯一影响的是算学学堂,之前白瑾去教课的次数就比舒乐少,如果让白瑾自己支撑一个学堂恐怕很难,毕竟他还要管理琳琅阁,况且算学这个科目也只有舒乐才能教得好。
想来想去只能关闭算学学堂了。
“好不容易办个哥儿女子能念书的学堂,才半年多就要关了,太可惜了。”白瑾情绪低落。
“待你日后有空闲时间可以再开,哪怕只教识字也是好的。”舒乐安慰道,“我去了定远府也一定会重新开办学堂,教书育人是攒福报的大好事。”
温宁:“舒乐,日后你一定要常给我们写信,有空就回京城看看,我们若是有时间也会去看你的。”
舒乐笑着答应,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山高路远,怕是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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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调令还未下来,韩靖川仍正常去户部上值。
叶承泽找到他道:“靖川,你前两日说的事是真的吗?”
韩靖川没反应过来:“何事?”
“你说要去定远府任职的事。”
“是真的。”韩靖川这才知道为何前日他同叶承泽还有孟云铮说起此事时二人反应没那么大,闹半天是觉得他在说着玩啊。
“昨日宁哥儿和我提起,我才晓得你说的是真的。不能找文大人帮帮忙吗?我听说定远府那个地方寸草不生,你去了那里和流放有何区别。”
韩靖川:“你从哪里听说的,没那么夸张,定远府是穷困了一些,但比流放之地还是强多了。”
叶承泽:“再好也比不得京城啊,就算真要去当地方官,不能换个富庶之地吗?你还有两个孩子呢,总不好让他们跟着受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