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心之所向
高三对于李栖鸿来说没有什么实感,他照常上着学,老师要写什么他就去写什么,但也绝不肯多做。
开学第一周,洪素梅找班里每个学生都谈了一遍,唯独把他放到了最后。直到周六晚第一节自习才去找他。
少年在她几十年的教学生涯里,聪明算得上数一数二,也不是个恃才傲物的刺头——至少表面上不是。他并不惹是生非,但洪素梅还是觉得他有些棘手。
中学时代正是理想主义喷薄的年代,年轻人大多没被现实毒打过,都还做着各式各样的梦。但李栖鸿这个人空长了脑袋,却没有丝毫的追求。
他没什么胜负欲,没什么兴趣爱好,也没什么崇高的理想。每日点卯一样上下课。倘若他只是老老实实地过着日子,也不会怎样。
但鉴于上次李栖鸿突然退出竞赛班的事,洪素梅担心他其实是个地雷。李栖鸿在学习上过于一帆风顺了,他没有体会到求而不得的感受,也没有体会到从高处跌落的苦涩,大概也没从中体会到什么乐趣。
越是轻易得到的就越难去珍惜。少年九曲回肠的心思里不知道埋了些什么东西,谁知道一个晃荡,会不会突然把自己的前程当儿戏。
洪素梅不算太担心李栖鸿的成绩,可长远望去,她对少年未来的人生产生了忧虑。
但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她只是一个班主任,是学生阶段性的导师。面对青春期的学生,她能说和能做的都有限。多说不一定能让人悟道,也有适得其反的可能。她最后也只是例行公事一样说了些鼓励,再上了些压力。李栖鸿保持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笑脸,应付完了她的询问。
两人打完一遍食之无味的官腔之后,洪素梅话锋一转,问他:“你还想学社会学吗?”
李栖鸿没有直接回答她,他淡淡道:“老师,现在考虑这些有点早,等填志愿再说吧。”
洪素梅放他回去了。李栖鸿想,实际上他现在有些想学心理学。
李栖鸿知道,小说里的描写大多是一种为情节服务的夸张,指望学点东西就能读懂一个人,这无异于病急乱投怪力乱神。但他还是偶尔会冒出这种想法。
他太想知道乐郁在想什么了。
一转眼时间到了高三,中学最后一年结束,他们又会去哪里?乐郁也从没和他说过。他有时去2班找乐郁,乐郁经常和董棹说着什么,看见他,方才起身出去。
他又和董棹在说什么?
李栖鸿依旧不知道。
他二晚下课拎着礼物找到乐郁时,乐郁就和一群人快乐地聊着什么。晚自习下课,董棹和他擦肩而过。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乐郁坐在教室里等他,面前放着那个手提袋。见了李栖鸿,乐郁笑了:“谢谢你,还花这么多功夫。”
李栖鸿轻描淡写道:“还好。”
乐郁:“我很喜欢。”
他这么说时把眼睛弯了起来。李栖鸿看着他的笑眼,嘴角不自觉也有些松动。
教室里还剩一两个学习的学生。乐郁左右看看,埋下头,轻轻吻了李栖鸿的手背。
他的吻总是这样,蜻蜓点水又浅尝辄止,流于风雅,暧昧只能算擦了个边。柔软的嘴唇贴上的只是皮肉,也并未多流连。
李栖鸿手一抖,却没抽回去。他的手依旧搭在乐郁手上,乐郁捏了捏他的指腹。
李栖岚抱着胳膊站在教室后面:“你俩玩够了么?”
乐郁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啊?你说什么?哦,走了是吧,那走吧走吧。”
手抽走了。李栖鸿下意识去捉,在李栖岚的注视下骤然收起,眼观鼻鼻观口地站好。
乐郁同班里剩下的人交代了几句,和兄妹俩一起走了。他一路上杂七杂八地扯了些闲事,快到南门口时却站住了。
李栖鸿看他。
乐郁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我周末……应该就不去找你们了。”
李栖鸿问:“为什么?”
乐郁冲他笑笑:“就……学习紧张了,我得多花点时间。”
李栖鸿冷笑一声:“怎么,我耽误你了?还是你不想见到我?我是你的累赘是吧?”
他又开始了。乐郁觉得心累,又觉得果然难逃此劫。他压住心里的沮丧,挂住脸上轻松的表情。
乐郁试图去抓李栖鸿的手,被后者一把甩开。乐郁仍是带着笑:“你瞎说什么呢。真的只是要多花点时间学习。我回去还有篇大作文要改……”
李栖鸿盯着他,不说话也不移动。乐郁微微移开眼睛,叹了口气。
乐郁:“少爷啊……”
李栖鸿全无反应,李栖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先冲乐郁点了点头:“没事,你回去吧,”
接着,她又去拽李栖鸿,毫不客气地说:“李栖鸿,走了。”
李栖鸿挣扎开妹妹的手,抓着乐郁站去路另一边:“你先走。”
李栖岚嗤之以鼻:“我走干什么,让你一个人在这折腾人吗李栖鸿?”
李栖鸿低声说:“这和你没关系!”
李栖岚冷笑起来:“你不想我管你,那你干嘛非得管乐郁?我寻思,谈个恋爱也不是签什么卖身契吧。”
乐郁惊惧地看着她,下意识挣扎了起来,李栖鸿紧紧箍住他手腕。
两人站在灯下的草丛里,李栖岚稍远一些,站在路边。她的长发束在脑后,在风中铺展。
李栖岚摇了摇头,把碎发别在而后,安抚似的轻声说:“我不会乱说的。”
乐郁提起的肩膀慢慢放了下去。他看着老友,沉沉吐出一口气,叹息着道:“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是为什么?
因为他带着她的哥哥跑偏了?还是因为,他身为朋友却选择了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