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是非我乡
这年春节早,放寒假便也早。小孩们作业还没写就忙不迭出来放炮。时不时就能听见近处远处突兀地响起短促的爆炸声。
公交站台只是根半秃的杆,告示牌上的字已经斑驳。少年费劲地拽着行李箱,穿过马路。
小区门口有小卖铺,少女鬼鬼祟祟地攥着盒摔炮,把鸡零狗碎的毛票子往兜里揣。
一瞧见少年,她“嗷”一嗓子叫唤上了:“嘿呦,老郁,您可回来了!罗阿姨也没说你今天回来啊。”
这是苏静斋,乐郁小学的同学。两人的妈妈是密友,两个孩子便也熟识。
苏静斋“啧啧”摇头:“幸好我过来了,要不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看见你。”
乐郁累得半死,勉强冲少女笑了笑:“回来了。”
苏静斋把炮盒也揣兜里,溜溜达达地跑过去。她上手去扒乐郁背上的书包:“沉啊。哥们儿你就这么背一路啊。”
乐郁:“不有公交车么。”
少女撇嘴:“那捯饬来捯饬去的,累死个人了。你爸以前不是开大车的吗?让他开车去带你不行吗?”
乐郁拽着书包带没松手:“说这个干什么,他们忙……不用你搭手,也不差这几步路了,我背得动。”
苏静斋这才猛然想起乐郁那爹不是亲爹。妈倒是亲妈,但刚生了个小的,肯定也没空管他。她心虚地松开手,把嘴闭上了。
苏静斋踩在路牙子上,在乐郁前面走。她没沉默多久又耐不住开口:“老郁啊,你这学期咋都不回来啊。”
乐郁笑了笑:“回来干啥呢。来来回回又花钱。”
反正也没人盼他回来。
乐郁喊:“苏静斋。”
苏静斋回头:“啥事啊?”
乐郁:“你今天怎么在这?你家不是搬去徐阳了吗?”
苏静斋乐了:“嗨呀,所以见一面真不容易。我看你那么淡定,原来还记得我走了啊。”
徐阳是乐郁家所在的洪岗隔壁县,和洪岗同属胥迁市。该市比清江市更穷些,gdp在全省常年保倒二争倒一。
徐阳有好几个高中在本市素有名望。苏静斋他爸是老师,这年从洪岗跳槽走了。
乐郁也笑了笑。他问:“那你怎么回来了?回老家?”
苏静斋:“不是,非年非节的回去干什么。和我妈来看你弟弟,今天不是一百天吗?等会还去你家饭店吃席嘞。”
乐郁停下了脚步。
乐郁:“真的?”
苏静斋:“还能是假的吗?”
乐郁:“……”
苏静斋:“……”
两个青少年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她烦恼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今天回来就是为这事的。没和你说……这不太好吧。”
乐郁闭眼,叹了口气。
他本来就有点烦恼,这下烦恼变成了十分。
但车到山前,没路也没法回去了。他只好推着箱子继续向前走。到他住的单元楼底,苏静斋看他往楼梯间去,一把拽住他。
苏静斋:“你往哪去呢?”
乐郁:“就五楼。”
苏静斋:“你没电梯卡?再不济你请人在楼上帮你按一下也行啊。你不会钥匙也没有吧。”
乐郁:“反正就五楼。钥匙……门上是电子锁。”
苏静斋无语片刻:“……我真服了!”
她掏出塑料片在乐郁面前晃了晃:“我下楼的时候找罗阿姨要了。别爬你那楼了,爬上去你胳膊得废一周。”
乐郁被她拽进电梯,细微地叹了口气:“谢了。”
五楼很快就到了。乐郁按开门,屋里空调开得很足。
果不其然,客厅里站着个喜笑颜开的老太太。她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婴儿。周围一圈女人围着看。
有个人在沙发上坐着。那是个起来还年轻的女人。女人很漂亮,穿着也入时,并不像刻板印象里的新生儿母亲。她两耳的耳饰闪闪发光,辉映着那双明眸。
女人正看着手机,循声朝门口望去,很惊喜地说:“小郁!”
乐郁的脸往衣领里缩:“妈。我回来了。”
这是乐郁他妈罗铃。
罗铃急忙起身,从乐郁手里把箱子抢了过来。
乐郁:“用不着……”
罗铃:“你回来家也说一声,要不是小静斋你是不是还准备爬楼。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愣呢。”
乐郁不吱声了。女人把箱子往一个房间里推,她刚动,老太太就发话了:“你等等,他去那屋,我孙女住哪。”
这套房子有三个卧室。其一是男女主人住的主卧,其二是给女儿准备的屋子。第三间本来是乐郁在用,最近给照顾孙子的老太太占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