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是我不要了才轮得到你捡
夜色沉密,门窗尽数闭合,屋内禁制层层叠叠笼覆四方,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神识,一室死寂,唯余清浅月光透过缝隙淌落,铺出薄薄一层冷白。
泠汐端坐其中,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发丝黏湿贴在颈侧,衣料浑身上下浸得通透,像是刚从冷水里挣脱出来。炼化玄水元珠的神力撕扯经脉,痛楚绵长刺骨,每一寸呼吸都压得极沉。
她闭目凝神,指尖微动,自胸口脉络深处抽出一缕本源灵力。那道力量浮在掌心,凝成一团细碎苍灰色光束,微光微弱内敛,在昏暗夜色里静静流转,成了屋内唯一除却月光之外的亮色。
玄水元珠清润的神力顺着四肢脉络缓慢游走,一点点修补残缺的灵脉,肌理之下翻涌的痛感反复碾磨骨肉。
片刻,她缓缓抬眼。
视线越过昏沉暗影,落向桌畔那盆植株,今日刚从云清瑶那儿取来。
夜色再浓,也掩不住它生来的秾艳,花瓣色泽浓烈饱满,枝叶丰润舒展,枝干缀着颗颗通透嫣红的果实,在清冷月光里泛着柔润光泽,艳丽夺目。
泠汐神情寡淡冰冷,眼底无半点情绪,漠然凝着那一抹刺目的艳色,这就是裴知行所说的——醉红颜。
腕间的镯子骤然发烫,紧随其后的,是针扎般的剧痛顺着经脉疯狂蔓延,一寸寸啃噬着骨肉,转瞬便席卷四肢百骸,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这镯子真的如沈靖清说的那般阴狠,只要她动一丝半点阴私邪念,这钻心之痛便会如影随形,念头越烈,折磨越狠。
泠汐身形踉跄着往前栽去,指尖死死攥住床边柜体,粗糙的木棱硌得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咬着牙,一步步艰难挪到桌前那株艳色植株前,眼底翻涌着冰冷,面上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漠然。掌心那簇苍灰色的本源微光还在轻轻颤动。
她抬手,忍着经脉寸断般的剧痛,将掌心那缕本源灵力缓缓推送出去,丝丝缕缕的苍灰色光雾,尽数融进娇艳的花瓣、丰润的枝叶与殷红的果实里,被那株花无声吸纳。
钻心的刺痛还在四肢百骸里肆虐,她垂眸望着那抹夺目的艳色,唇角抿成一道冰冷的弧线。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便成了一成不变的煎熬循环。
每日雷打不动的罚跪抄写,整整三个时辰,双膝跪地,执笔伏案,任由腰背僵痛,也始终安分守礼,不曾有半分逾矩。待时辰一到,便独自拖着僵直酸痛的身子回到居所,进门便紧闭门窗,一待便是一整天,不见外人,不问外事。
第二日天光微亮,又重复着前一日的轨迹,罚跪、抄写、回房闭关,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转眼就到了这个季度的亲传演释会。
这活动主要是为精进内门弟子修行所举行,内门弟子,人数多,统一授课,没有单独的师尊手把手教,这聪明的能跟上课业的进度不聪明的容易偏科落下,还想进步的这些不聪明的又没法儿事事都找授课老师答疑解惑,便只能攒着问题留到每个季度的亲传演释会了。
亲传演释会顾名思义由亲传弟子代劳为内门的师弟师妹们释理答疑、演武示范。
这次泠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温祈年一邀请她还真来参加了。
瞧她脸色难看得像个纸人儿似的,还有力气来凑热闹,虽不知道为什么被罚,但目前看来玄清仙尊罚她罚得还是太轻了。
席玉坐在演武台边亲传弟子的席位上翻了个大白眼,却瞧见温祈年又一脸不值钱的样子迎了上去,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给她递了手炉和热茶。
她眉峰狠狠一蹙,随即嗤笑一声,唇角勾起的弧度里全是无语和嫌弃,和他是同门师兄妹真丢人。
泠汐那么大个人了,没有这些东西还能冻死不成?
自从上次听经回来,温祈年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迁就她忍让她了,泥人儿有了脾气,真是成精了,成日混在师无烬那堆人里,胳膊肘往外拐的货。
席玉在心底把这些话骂了个遍,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两人。
她坐在两个空位中间,其余有人了,温祈年知道席玉不喜欢泠汐主动开口:“师妹,你往旁边挪个位置吧,我坐中间。”
席玉抬眼,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泠汐,又落回温祈年身上,唇角没有半分弧度,翘起了二郎腿:“某些人刚受完罚,不在房间里思过,跑来凑什么热闹,犯错的人配凑热闹吗?”
泠汐瞧她没有起身的意思,干脆就着她旁边的位置贴着她胳膊,硬生生坐下去了,半点客气都无,甚至还故意往席玉那边又挤了挤,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眼:“师妹这话就不对了,我是首席,在座的所有人包括你,谁比我更有资格来凑这个热闹?”
她顿了顿,凑到席玉耳边,用气音补了句,只有两人能听到:“宗门中的这些活动只有我想不想参加没有我配不配,是我不要了才轮得到你捡,你搞清楚。还有你不喜欢我可我偏要坐你身边膈应你,你能拿我怎样?”
“你——!”
席玉被她这不要脸的话气得差点蹦起来,被泠汐一把按住并回以一个虚伪的假笑。
在场不少内门弟子认出泠汐。她身为首席本就声望极高,此番现身出乎众人意料,陆续有人上前问询修行疑难。泠汐神色从容,耐心逐一解惑答疑,周遭围了不少听讲请教的弟子,一派热闹。
反观身侧的席玉,全程无人搭理,周遭一片冷清,两边反差格外刺眼。
周遭问询声未歇,一名内门弟子起身,问起一套中等难度剑术的拆解难点,需登台演武示范才能讲清。这套剑法恰好是席玉修行最精、最为拿手的。
席玉当即敛了神色,正要起身登台作答,主动打算亲自演示。没等她站起,那弟子连忙出声,语气恳切恭敬:
“多谢席师姐好意,不必麻烦了。我们都想看一看泠师姐亲自示范,还请师姐登台解惑。”
直白委婉的一句,当场回绝了席玉。
席玉动作骤然顿住,面色难堪。
泠汐淡淡掠过她窘迫的模样,从容抬声唤来裴知行一同起身。二人迈步走向演武台,动身刹那,她余光轻扫台下纷乱人群,眼底那层温和尽数褪去。
一抹隐晦、沉敛的锋芒藏在眼底。
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