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洞房
三个条件,字字清晰。
萧逐却沉默许久,没有回应。
“你让我信你,可我如何知晓,你是否值得这份信任?”萧逐指尖停止敲击,身体靠回椅背,“毕竟,你连最亲近的兄长都能算计。”
“殿下可以不信我。”陆簪迎上他审视的目光,不退反进,“但若想赢陆无羁这一局,何不赌上一把?殿下的身份,注定了您的未来必然惊险万分,既然注定惊心动魄,又何惧一赌?”
二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
萧逐看向陆簪的目光越来越深,许多捉摸不透的情绪在摇曳的烛影间弥漫。
片刻,萧逐又问:“你可知,一旦与我达成交易,你便只是我手中一枚棋子,生死荣辱,皆系于我—念之间?从此再无自由,甚至可能被我当作弃子。你当真甘心?”
“为何不甘心?”陆簪轻笑出声,那笑意明媚,却未达眼底,“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傻子才会不选这条生路,反去寻死。”
她心中自有盘算。
都说富贵险中求,她跟了萧逐,便能不费周折重返京州,届时,既可暗中设法保全陆无羁,亦能徐徐图谋,查清当年家中灭门的幕后黑手。
至于承诺与条件,不过是乱局中暂时稳住彼此的绳索罢了。
她从未奢望萧逐能做到,正如她从未想过真心助他。
萧逐沉吟许久。
他心知陆簪不可尽信,她的话里必然掺着真假,她的顺从之下必藏着锋刃。
但她有一句话没错——若想赢陆无羁,何不赌一把?
不过一个女子,纵有些心机手腕,若真有异动,想杀随时可杀。她的价值,目前看来,值得冒这个险。
他终于颔首,抬手指向里间:“去我床边,枕下有你的东西。”
陆簪犹疑地看他一眼。
萧逐挑眉,神色微沉:“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簪这才起身,缓步走向里间那张宽大的紫檀木床。
伸手探入锦枕之下,触手微凉坚硬,让她指尖一颤。
她停顿一瞬,方才缓缓将其抽出。
烛光下,那枚曾被她用作凶器的玫瑰金簪,耀目华丽,晃人眼睛。
“这是你的东西,收好了,别再轻易丢弃。”萧逐的声音自外间传来,“当然,也别再用它来行刺,太钝,死不了人。”
这话说的揶揄,陆簪轻轻一笑。
她垂首,将金簪紧紧握在掌心,沉甸甸的,边缘硌着皮肉,带来一丝痛感。
她转身走回萧逐面前,一边走一边抬手,将披散如瀑的乌发低低绾起,用那金簪利落地固定住,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和清晰优美的下颌。
萧逐眼眸明亮地望着她这一系列动作,唇角笑意渐深,起身,朝她伸出手。
陆簪将微凉的指尖放入他温热干燥的掌心。
他稳稳握住,顺势将她往怀中一带,揽住她单薄的肩,便朝门外走去。
院中仍有不少侍卫仆从侍立,其中自然以谢允为首。
听到门响,谢允转过身来,拱手行礼:“殿下。”
萧逐朗声大笑,笑声恣意张
扬,在静夜里传开,颇有几分不管不顾的昏聩模样:“谢允,去安排一下,寻些上好的红绸来,再买两支鎏金龙凤喜烛,要最亮最持久,能一夜燃烧至天明的那种。”
谢允面露不解,抬头望去。
只见萧逐侧首,在陆簪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继而扬声道:“我要纳小簪为妾,自今日起,你们见到她须以礼相待。”
谢允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目光投向萧逐怀中的陆簪。
只见陆簪眉目含春,笑靥如花,全然一副恃宠而骄,祸水妖姬的模样,只柔弱无骨地依偎在萧逐怀中,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
二人立于煌煌灯火之下,一个风流恣意,一个娇色夺人,烛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暖色,竟真有几分珠联璧合之态。
谢允垂下眼帘,迅速掩去眸中翻涌的神色,躬身,声音平稳无波:“是,属下即刻去办。”
是夜。
萧逐所居的主屋,竟真被匆匆点缀上些许喜庆颜色。
虽不及正经纳采之礼隆重,却也寻来了数匹质地光滑的朱红绸缎,悬挂于梁间门廊,映得满室暖融,驱散了几分夜的清寒。两支粗如儿臂的鎏金龙凤喜烛立于紫檀案上,烛身浮雕精美,烛火跳跃,将巨大的“囍”字光影投于轻纱床帐之上。
陆簪冷眼瞧着,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旖旎又荒诞之感。
她早已换了身轻软如云的杏子红绫罗寝衣,独自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方才萧逐命人送来的温热羹汤,总算稍稍填饱了饥肠辘辘的肚子。
萧逐则半倚在床头引枕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玩味与审视。
过了半晌,她吃饱喝足,到床上坐下。
萧逐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动作,却见她只是坐在床角边缘,并未真的上床,想了一想,他伸出脚来,用脚尖勾了勾她寝衣的下摆,语气带着戏谑轻佻:“你现在可是我的妾室了,今夜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坐得那么远,是何道理?”
陆簪闻言,并未挪动,只回眸一笑,眼波在红烛映照下潋滟生辉:“我这是为殿下着想,您不知,我幼时曾被云游道士算过,说我乃狐魅托生,最擅蛊惑男子。”
她说着,露出煞有其事的模样:“饶是什么都不做,都能令人魂不守舍,若与谁亲近交合,更是会吸尽对方阳气精元,令其一蹶不振,形容枯槁。殿下贵不可言,还是莫要与我亲近为好,以免伤了根基。”